淩歡嫵一早去碼頭上接縫紉機零件，那名出海的同志卻告知她城裡他們定好的那批貨說不能及時交貨，要晚一個星期才能到。

　　早上上工時，嬸子們全都拆下縫紉機機針準備換零件，卻沒想到會遇到這事。

　　沒辦法，淩歡嫵開始清點庫存的零件，剩下的隻夠縫紉機維持一天的運轉。

　　「沒事，我等下馬上去一趟城裡，看下其他機廠有沒零件，城裡那麼大，總不可能沒有的。」

　　淩歡嫵這一番話，嬸子們安心不少，一起鼓勵著便重新回到工位上開始一天的活計。

　　楚梅在合作社外頭聽淩歡嫵要去城裡找其他零件生產廠家，不禁唇角勾起得逞笑意。

　　要知道，城裡能生產這縫紉機零件的廠家隻有一家，她早就打好關係，不讓他們出售給彎潭島合作社。

　　眼見淩歡嫵火急火燎出來，還想去碼頭，楚梅連忙喊住她，「小淩啊，你去哪裡啊？」

　　淩歡嫵回頭見她，一時半會還不知怎麼叫這位半路婆婆。

　　畢竟周九震還沒叫她「娘」，她總不能先越過他去喊「娘」。

　　「我去城裡一趟，估計要明天傍晚回來。」

　　淩歡嫵解釋著，楚梅卻死死拉住她不讓走，「你別走啊，去城裡哪天都不急，娘特地過來啊，就是想教你宰鴨子，怎麼燉鴨子湯給二狗喝，他小時候最愛喝鴨子湯了。」

　　「等我回來再宰行不……」

　　淩歡嫵連忙推脫擺手，誰知楚梅卻突然撇撇嘴聲音哽咽起來。

　　「我就知道小淩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害你暈倒的事，我隻不過想讓二狗他多喝點鴨子湯恢復記憶，還有我帶來的鴨子暈船快不行了，所以我才想……」

　　淩歡嫵倒吸一口涼氣，腦中閃現的是一頭大肥鴨暈頭轉向半死不活的樣子。

　　確實，鴨子死了就不好吃了。

　　再說，這是長輩第一次對她提要求，她總不能拒絕。

　　沒辦法，淩歡嫵想著宰完鴨子再出發。

　　回到家屬院。

　　淩歡嫵看著地上撲騰的大白鴨，腿肚子都在轉筋。

　　她長這麼大，別說殺鴨子，連活雞都沒近距離見過。

　　以前家裡吃雞鴨，傭人都會處理得乾乾淨淨，哪用得著她殺。

　　至於後來學會做飯，還是上一世王桂花手把手教她的。

　　至於雞鴨，當時在石頭村吃雞蛋都奢侈，哪裡能接觸得到，更是想殺也殺不到。

　　淩歡嫵想起合作社那些台嗷嗷需要零件的縫紉機，咬了咬牙為自己打氣。

　　趕緊殺完去城裡，明天的活兒才不會耽誤。

　　淩歡嫵再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和水井旁淡定的鴨子對上視線，從它眼裡看到了輕蔑。

　　好像在說：「小樣，借你十個膽子都不敢殺我！」

　　淩歡嫵回瞪回去，眼神示意它，「要死趕緊自己死，別逼我動手。

　　直到一把菜刀塞到她右手。

　　緊接著又是一個掉了漆的瓷盆塞到她左手，楚梅指著那隻雙腳被綁的鴨子，中氣十足道，「看準了，照脖子這兒一刀切，放血快！」

　　淩歡嫵攥著刀，手抖得跟篩糠似的，蹲在鴨面前半天沒敢動，「楚姨，這鴨子也不像暈船要死的樣子，要不再過幾天殺？」

　　而水井旁的大白鴨像是看穿了她的慫，伸著脖子「嘎嘎」叫，還撲棱著翅膀濺了她一褲腳泥。

　　「你倒是砍啊！」楚梅在旁邊急得跺腳。

　　淩歡嫵心一橫，閉著眼就往下揮刀。

　　結果刀沒砍著鴨脖子，倒把自己的褲腿劃了個小口子。

　　她「哎呀」一聲跳起來，菜刀「哐當」掉在地上。

　　大白鴨趁機撲棱著翅膀往院外跑，淩歡嫵慌得跟在後面追，鞋子踩進泥地裡一滑，差點摔個嘴啃泥。

　　楚梅氣得直拍大腿，「你這丫頭！連隻鴨子都抓不住！」

　　好在隔壁排長媳婦聽見動靜跑出來，眼疾手快抄起竹竿攔在鴨前面，三下五除二就把鴨子摁住了。

　　她看著滿頭大汗的淩歡嫵，忍不住笑：「淩同志啊，你這哪是殺鴨，是給鴨子表演雜技呢！」

　　說著排長媳婦接過菜刀，手起刀落乾脆利落，沒一會兒就把鴨子處理乾淨了。

　　淩歡嫵站在旁邊，臉跟熟透的蘋果似的，手裡還攥著好幾根剛才追鴨子時扯掉的鴨子毛。

　　她見鴨子已殺，看了眼天上的日頭，著急道：「那楚姨，既然鴨子已搞定了，我先去城裡……」

　　「不行，我還有燉鴨秘方教你呢，趕緊過來燒火！」

　　淩歡嫵剛拿起小布包，又被楚梅拽了回去，一盒火柴再次塞到她手中……

　　＊

　　合作社裡，周書耀提了一袋子的紫菜光餅來合作社。

　　早上早起為了做出王桂花做的那口味紫菜光餅，周書耀手上不知燙了幾個泡，隻想著分給嬸子們吃的時候，淩歡嫵也能吃一口娘的味道。

　　嬸子們接過光餅，紛紛驚嘆，「周家老二，你這手藝跟你娘有的一拼啊，都可以去城裡食品廠做光餅了。」

　　二嬸子捅了心直口快的大嬸子一下，示意她別說。

　　她們當然知道周書耀的心思了。

　　淩歡嫵不讓他上工不給他記工分，他卻沒臉沒皮賴在這合作社不走。

　　心裡惦記著啥，誰會不知道。

　　周書耀分了一圈光餅，沒見到淩歡嫵，詫異問道，「淩社長呢？她咋不在呢？」

　　恰好來上工路上經過家屬院的嬸子急匆匆跑了進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你們曉得剛剛路上我遇到啥了？我看到淩社長那婆婆叫她殺鴨子呢，淩社長拿著刀臉都嚇白了，哈哈哈……」

　　正在噠噠噠踩縫紉機的嬸子們個個面色都不太好，「這淩社長不是去城裡拿貨了嗎？怎麼還在家裡？」

　　「我聽說她婆婆也不是個好相處的，我聽城裡醫院上班的表妹說的，你們別到處說啊，聽說淩社長前幾日沒來社裡，就是因為她婆婆害的，抽了淩同志兩袋子血，整個人差點就沒了……」

　　聽著嬸子們的話，周書耀腦袋轟一聲炸開。

　　他一直以為淩歡嫵是生病了，沒想到居然是出了這檔子事。

　　一想到她被欺負成這樣，他就雙目噴火，提起吃剩的光餅氣沖沖就往家屬院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