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周九震見趙家親戚們都在場，不想駁了她的面子。

　　如今他一聲「楚姨」，直接讓楚梅臉上表情難堪至極。

　　七大姑八大姨們更是瞪大了雙眼，不可思議，「哎呀，二狗，你咋還叫你娘姨呀，你這樣是不孝……」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言語裡滿是對他的指責。

　　楚梅見兒子被指責，趕忙站出來護短，「二狗不記得我們了，你們別怪她！」

　　她說完又瞪向淩歡嫵這個罪魁禍首，認為都怪淩歡嫵，才讓她和周九震生了嫌隙。

　　「你還杵著幹嘛？還不快點將地上收拾一下，然後給二姨大姑她們道個歉，再立馬去燒幾個好菜端上桌，不然你懶媳婦的名聲傳出去，你還有臉做人嗎？」

　　周九震目光落在身旁淩歡嫵沉默不言的側臉上，一隻手攥著淩歡嫵不鬆手，另一隻手緊攥拳頭，指節泛白。

　　當著他的面，她都如此羞辱他的媳婦，更何況他沒在？

　　周九震強壓下內心憤怒，扯了扯唇角看向楚梅，「楚姨，你應該廚藝很好吧，不然我小時候也不會長那麼胖，要不今天趁著大傢夥你給我們做飯，咋樣？」

　　楚梅聞言臉上笑開了花，語氣軟得不像話，卻還在指責淩歡嫵，「你媳婦連飯都做不好，我們幾個長輩餓著肚子等，說她兩句還耷拉臉，真是欠管教，你等著，娘給你漏幾手。」

　　眼見楚梅圍了圍裙就要去做飯，周九震直接拉著淩歡嫵走到桌旁，把她按在椅子上。

　　自己則站在桌邊，聲音擲地有聲：「楚姨，歡嫵愛吃蒜苔炒臘肉，要帶糖色的；再炒個青椒炒蛋，蛋得多放，還有紫菜湯，紫菜要炒好再煮……最後竈裡頭再烤兩地瓜，歡嫵愛吃！」

　　楚梅愣了愣。

　　她這輩子就沒給人這麼「點過菜」。

　　可想起小兒子沒在身邊這麼些年，吃盡了苦。

　　如今好不容易認回兒子，心裡的愧疚壓過了不滿，隻能硬著頭皮應，「娘這就去做。」

　　外頭廚房傳來切菜聲和柴火聲，淩歡嫵悄悄拉了拉周九震的袖子，有些不明所以，「你幹啥呢，再怎麼說那也是你娘！」

　　周九震拍了拍她的手，指尖帶著暖意，「你還是我媳婦呢！」

　　沒等多久，楚梅端著飯菜出來。

　　一碗蒜苔炒肉顏色發暗，青椒炒蛋裡青椒多蛋少，紫菜湯裡更是一點油花都沒有。

　　她把菜往桌上放，剛想開口說「家裡沒啥食材」，周九震就率先拿起筷子，夾了塊臘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就吐在骨碟裡，眉頭皺得緊緊的，「娘，這肉怎麼沒炒入味？糖也放少了，吃著發柴，還不如歡嫵上次給我做的一半好吃。」

　　他又夾了口青椒炒蛋，撇了撇嘴：「蛋呢？全是青椒，歡嫵做飯從不這麼摳搜。還有這紫菜湯，紫菜都沒炒吧，喝著剌嗓子。」

　　楚梅的臉瞬間紅了，眼眶也熱起來，「二狗，娘……娘好久沒做過這些了，手生……」

　　「手生？」周九震放下筷子，聲音冷了幾分，「先前你說歡嫵做飯不好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你當年剛嫁進趙家，我奶奶是不是也這麼磋磨你？讓你天不亮就起來做飯，做不好就罵，做慢了就罰？」

　　楚梅身子猛地一僵，眼淚「唰」地掉下來，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

　　旁邊的二姨奶見狀，趕緊維護，「二狗啊，你這話說得不對！你娘也是為了你媳婦好，教她做事……」

　　「為她好？」周九震轉頭看向她，目光像淬了冰，「二姨，我記得您當年嫁過去，被我姨夫他娘罰跪過祠堂吧？就因為煮糊了一鍋粥。你那時候哭著說『以後做婆婆肯定不欺負自己兒媳婦』，怎麼現在反過來幫著我娘磋磨我媳婦了？」

　　他又看向三嬸子：「三嬸，我記得小時候還跟我抱怨，說你婆婆讓你大冬天用冷水洗衣服，你凍得手流膿。怎麼到了我媳婦這兒，你就覺得『多幹活是應該的』了？」

　　幾句話問的二姨和三嬸子臉青一陣白一陣，嘴張了半天，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滿屋子大老遠跑來海島打秋風的人都低著頭，沒人再敢說話。

　　周九震的話像一把鎚子，砸在每個人心裡最不敢提的地方，把那些「理所當然」的欺負，全砸成了心虛。

　　周九震不再看他們，拿起筷子給淩歡嫵夾了塊還算能吃的臘肉，聲音放軟，「歡嫵，別管他們，咱們吃。往後家裡的飯，要麼我做，要麼咱們去部隊吃，再也不用你動手。」

　　淩歡嫵看著他挺直的背影，眼眶也熱了，卻不是因為委屈。

　　這一次，是暖的。

　　她突然一下子明白剛剛周九震在海邊同她說那些話的決心。

　　楚梅站在桌邊，看著兒子護著媳婦的模樣，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原來她的二狗早就恢復了兒時的記憶。

　　可平日裡他卻裝成不認識她一般。

　　楚梅想到這心如刀絞，眼淚掉得更兇，卻連一句辯解的話，都再也說不出口。

　　周九震指著滿地狼藉，看向屋裡這些小時候一口一個「二狗」喊他的親戚們。

　　經過歲月沉澱，她們全都活成她們最討厭的模樣。

　　他一字一句鏗鏘有力，「你們憑什麼讓我媳婦給你們道歉，她是我的妻子，我都不承認你們是我的親人，你們又有什麼資格來命令我的妻子！」

　　「這裡是我的家，請你們把地上你們扔的垃圾帶走，再滾出我家！」

　　七大姑八大姨們個個面如土色，趕忙收拾了包袱去知青點住。

　　原本她們還想著城裡面很亂，呆在這裡躲一段時間，卻沒想到還沒住一晚就這麼狼狽被趕了出來。

　　大門口，她們個個擠在門口想出去。

　　周九震卻無視他們，一個個讓她們道完歉才可以走。

　　楚梅眼見一個個奉承她的親戚們紅著臉同淩歡嫵道歉，隻覺得臉上無形被扇了無數巴掌。

　　她深知，自此以後，她在這些親戚面前再也擡不起頭了。

　　楚梅強忍著心底酸澀，腸子都悔青了，後悔剛才去為難淩歡嫵。

　　她先前以為周九震對蘇海婷有意思，就愈發看淩歡嫵不順眼了。

　　正當她彆扭走到淩歡嫵面前，正打算開口時，屋外一陣直升飛機飛旋而過的聲音突然響起吸引了幾人的注意力，緊接著屋外傳來人群的歡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