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震身旁，竟站著蘇海婷。

　　按理說，蘇海婷因為當眾造謠污衊被關禁閉，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更讓她心頭髮沉的是，蘇海婷手裡端著個搪瓷缸，正踮著腳往周九震手邊遞，另一隻手還拿著塊疊得整齊的藍布巾，要替他擦汗。

　　周九震沒接毛巾，卻也沒推開她，隻是皺著眉說了句什麼，蘇海婷就笑得更殷勤了。

　　周九震的手不自覺攥緊了帆布包帶，包裡頭是她淩晨三點就起來熬的花生湯。

　　怕保溫桶路上灑了，她一路上走得十分小心。

　　一路走了四十多裡山路，就盼著周九震能趁熱喝上一口。

　　她深吸口氣，壓下心裡的涼意，牽著大寶二寶、抱著三寶走過去，聲音還算平穩。「周營長，給你帶了點湯。」

　　周九震轉過頭，目光落在她和三個孩子身上時，幾不可察地軟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冷硬的神情，「不是讓你在家歇息嗎？怎麼又上山來？」

　　他沒接保溫桶，擡了擡下巴，示意旁邊的石頭，「放那兒吧，等不忙了再喝。」

　　語氣裡的疏離，像山風一樣颳得淩歡嫵心裡發疼。

　　蘇海婷在旁邊假惺惺地開口，「淩同志，你也太賢惠了，周哥這兒忙著呢，哪有功夫喝這個？要不我先幫他收著？」

　　淩歡嫵沒理她，剛想再說點什麼，懷裡的小寶突然扭了扭屁股，「母母，我要噓噓。」

　　大寶二寶也跟著舉手，「伯母，我們也噓！」

　　她沒辦法，隻好把保溫桶放在周九震腳邊的石頭上，叮囑了句「別讓人動」，就牽著三個孩子往不遠處的樹林走去。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等淩歡嫵帶著孩子們回來時，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炸了毛。

　　蘇海婷正端著她的保溫桶，仰著脖子喝得歡，嘴角還沾著花生碎！

　　「蘇海婷！你幹什麼！」淩歡嫵快步衝過去，聲音裡滿是怒火。

　　蘇海婷被她嚇了一跳，手裡的保溫桶晃了晃，卻很快鎮定下來。

　　她故意舔了舔嘴唇，一臉嘚瑟，「是周哥讓我喝的啊，他說這湯熬得一般，給我嘗嘗怎麼了？」

　　「閉嘴吧你！」

　　淩歡嫵根本不信，伸手就去搶保溫桶，「這是我給我男人熬的，你憑什麼喝！」

　　兩人的手同時攥在保溫桶的提手上，劍拔弩張。

　　拉扯間，蘇海婷突然「哎呀」一聲，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直直地向後仰去。

　　淩歡嫵心裡咯噔一下。

　　上次蘇海婷就故意誣陷她用刀捅她。

　　這次又來這一套？

　　她趕緊鬆了手，生怕被賴上。

　　可下一秒，蘇海婷「咚」的一聲倒在地上，四肢開始劇烈抽搐，嘴角還往外冒白沫，眼睛翻著白眼，看著嚇人得很。

　　周圍的礦工和戰士們都驚呆了，手裡的活計全停了，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周九震也快步走過來，蹲下身想扶她，卻被剛趕過來的軍醫攔住了，「別動她！」

　　關軍醫是部隊裡的老醫生了，經驗豐富。

　　他立刻蹲在蘇海婷身邊，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把脈，又扒開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還聞了聞她嘴角的白沫，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站起身，對著圍上來的人搖了搖頭：「是中毒了，癥狀來得急，得趕緊急救。」

　　「中毒？」

　　人群裡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蘇海婷身旁滾倒的保溫桶上。

　　桶蓋開著，裡面還剩小半桶花生湯，湯裡的花生浮在表面，看著和平常沒兩樣。

　　接著，所有視線又像針一樣紮向淩歡嫵，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是淩同志帶的花生湯吧？」

　　「難怪宋同志喝了就出事，肯定是湯裡有毒！」

　　「可她為什麼要下毒啊？難道是嫉妒蘇同志跟周營長走得近？」

　　淩歡嫵站在原地，聽著這些議論，隻覺得一股火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燒得她腦子發懵。

　　她看著地上還在抽搐的蘇海婷，又看了看周圍人懷疑的眼神，氣得渾身發抖。

　　蘇海婷這招也太狠了！

　　上次隻是栽贓她傷人，這次居然敢拿「中毒」來陷害她殺人。

　　這下好了，所有人都以為是她故意帶有毒的花生湯來害周九震！

　　她想辯解，可話到嘴邊，卻被喉嚨裡的火氣堵得說不出話來，隻能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大寶二寶見大伯母受了委屈，也紅了眼眶，拉著淩歡嫵的衣角小聲說：「大伯母，不是你做的，我們作證！」

　　可他們的聲音太小，很快就被周圍的議論聲淹沒了。

　　周九震皺著眉，看了看淩歡嫵，又看了看地上的蘇海婷，眼神複雜難辨。

　　他沒說話，隻是讓戰士們把蘇海婷擡到通風的地方，讓軍醫趕緊施救。

　　空氣裡隻剩下軍醫忙碌的聲音，還有偶爾傳來的、蘇海婷微弱的抽搐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即便周九震什麼都沒說。

　　但他的沉默就等於默認，默認其他人的閑言碎語，認為是她要下毒害他。

　　淩歡嫵隻覺得一股火氣直衝天靈蓋，攥著保溫桶的手都在發顫。

　　她先把躲到她腿邊的三胞胎護在身後。

　　擡眼掃過一圈礦工和戰士們各異的神色，最後她目光定定看向周九震，聲音清亮得蓋過周遭的竊竊私語，「周營長，我從家裡熬湯到上山，這桶蓋就沒開過第二回！大寶、二寶、小寶，你們跟叔叔說，早上娘裝湯的時候，你們是不是都嘗過？」

　　「嘗過！」

　　三胞胎異口同聲，大寶還伸著小手比劃，「伯母舀窩吃，甜甜的，肚子飽飽！」

　　二寶也跟著點頭，小眉頭皺得跟個小大人似的，摸了摸肚皮，「窩也飽飽！」

　　可人群裡的懷疑沒散，有個嬸子小聲嘟囔，「誰知道是不是專門給孩子留了沒毒的？再說蘇同志好好的，怎麼就喝了這湯就出事了？哪有人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這話剛落，周九震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沒看淩歡嫵，反倒先沖那名嬸子冷聲道：「沒查清楚就別亂嚼舌根！軍醫，再仔細看看，除了花生湯的痕迹，她身上還有沒有別的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