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剛偏過頭頂。

　　合作社門口的曬場上就飄起了勾人的羊肉香。

　　大鐵鍋裡咕嘟著肥瘦相間的羊肉塊，油花在湯麵上翻湧，混著蔥段、薑片的辛香，順著門縫就能鑽到每家每戶去。

　　「可算熟嘍！」

　　高大娘兒子舉著長柄鐵勺往鍋裡一攪，大塊的羊肉隨著湯浪翻滾，香氣「轟」的一下更濃了，直往人鼻子裡鑽。

　　嬸子們聞著味兒拿著大瓷碗口水直流，你追我趕地跑過來排隊等著。

　　海風卷著羊肉香，吹得竈台上的油燈晃了晃。

　　劉大嬸端著粗瓷大碗挨個兒盛，肉香沾在她藍布圍裙上，引得旁邊的三胞胎丫頭直咽口水。

　　「給張大娘多來兩塊帶皮的！」她嗓門亮，鐵勺舀起羊肉時，油汁「滴滴答答」落在碗裡，濺起的香氣讓滿曬場人都笑。

　　三胞胎丫頭捧著碗蹲在牆角，剛咬下一口羊肉，肥油就順著嘴角往下淌，咂著嘴直吸氣，那股子鮮香味混著肉香，從舌尖暖到胃裡。

　　這一整年她們在那個跟仙境一樣的地方天天吃素，早就饞肉饞得不行，沒幾口就將碗裡的羊肉連湯喝個精光。

　　那幾個光著膀子的青年小夥用筷子夾著塊瘦的，慢慢嚼著，臉都笑開了：「這羊是後山放的嗎？肉就是不一樣！」

　　不知誰搶了塊帶筋的，嚼得「咯吱」響，肉香混著他的笑聲飄散開，撞在糊著報紙的牆上，又裹著滿屋子的熱氣落下來。

　　淩歡嫵坐在竈台邊就著火光拿算盤算賬，鼻子嗅了嗅，目光落在那幾個光膀子抖著肌肉笑個不停的年輕小夥身上。

　　周九震端著羊肉過來，就見淩歡嫵盯著那幾個青年小夥看，不由緊抿薄唇，眸色也暗了幾分。

　　「看啥呢，趕緊先吃點吧，我給你挑了幾塊帶皮嫩的。」

　　周九震說著便坐到淩歡嫵身旁，坐姿筆挺，冷眸掃過對面幾個嘻嘻哈哈的青年小夥，當著他們的面夾起一塊羊肉湊到淩歡嫵嘴邊。

　　大冷天還光著膀子嬉笑抖胸肌的幾個青年隻覺得周遭溫度驟降幾個度，熱騰騰的羊肉湯都驅不走爬上他們光著膀子的寒意。

　　青年們不明所以擡頭，就對上周九震鷹隼般的眸子，嚇得他們一個激靈，趕忙如坐針氈，捧著羊肉湯逃了。

　　周九震一口一塊羊肉喂著淩歡嫵，淩歡嫵也一口一塊吃得飛快，手上打算盤的動作也沒停。

　　「現在的小年輕也真是，7、8度的天連衣服都不穿，就顯得他們體魄好……」

　　他盯著遠去的幾名青年小夥咬牙切齒，卻一個轉頭看見警衛員小王時，話戛然而止。

　　隻見拖他的福過來蹭飯的警衛員小王將手中捧著的羊肉湯往牆頭一放，擦著額頭的汗水，就開始解身上的軍裝紐扣，露出一身肌肉爆棚的上半身。

　　「哎呀，這羊肉湯真帶勁，喝完渾身都是汗……」

　　周九震目眥欲裂，扭頭看見淩歡嫵撥動算盤的指尖一頓，目光意味深長地看向警衛員小王，氣得手指不動聲色攥緊了盛羊肉湯的大瓷碗碗沿。

　　「小王，平日裡鍛煉得很好嘛！」

　　淩歡嫵撥動最後一顆算盤，記下數據的同時，還不忘打趣這個小她幾歲的警衛員。

　　林小芹也坐在不遠處，嘴巴嚼著香噴噴的羊肉，眼睛卻在小王那撐滿瞳仁的好身材上下打量著，附和著淩歡嫵的讚歎聲連連點頭，「確實，這身材肯定下了不少工夫！」

　　話落，一旁原本吃得好好的喬輝筷子都掉了，目光不善地盯著嘿嘿傻笑的小王，像要將他生吞活剝。

　　可小王卻絲毫沒察覺到兩人的死亡凝視，連羊肉都顧不上吃，在一眾嬸子和姑娘們驚嘆的目光中，不斷變幻姿勢展示肱二頭肌大炫特炫自己的好身材。

　　在一眾嬸子們的哈哈大笑和掌聲中。

　　淩歡嫵也被氣氛所感染，被會耍寶的警衛員小王逗得哈哈大笑，鼓掌時手都快拍爛了。

　　她絲毫沒察覺到身旁的周九震一整張臉酸成了隔夜肉包。

　　夜深時分。

　　窗欞外的月光淡得隻剩一層紗。

　　周九震的氣息帶著白日裡未散的硝煙味，沉沉壓下來時，淩歡嫵隻覺後背抵著的床頭木闆有些涼，身前卻燙得驚人。

　　就在剛剛她還想去劉嬸子家細問下她們這一年是怎麼在空間生活的？

　　可周九震卻闆著臉嘟著唇不讓她去。

　　那模樣，簡直就是二十三歲悶嘴葫蘆的周九震和十八歲愛撒嬌的周九震的兩人混合體。

　　淩歡嫵沒辦法，隻得關了合作社的門，打算和他好好談談心，仔細研究一下剛剛她到底是怎麼打開空間，劉嬸子她們又是怎麼自個從裡頭出來的。

　　誰知，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拉著直奔主題。

　　周九震沒說話，下頜抵在她頸窩，呼吸掃過肌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帳子被風掀起一角，漏進的月光恰好落在他緊繃的下頜線。

　　淩歡嫵伸手想去碰，卻被他攥住手腕按在頭頂。

　　他的吻落得又急又沉，帶著隱忍的佔有慾。

　　被褥漸漸失了章法，淩歡嫵的呼吸也跟著亂了。

　　窗外的海風聲不知何時歇了，隻剩帳內的呼吸聲，像春日裡漫過堤壩的水，溫柔地漫過四肢百骸。

　　淩歡嫵暈暈乎乎，不明白這人今日怎麼這般不同，卻被他咬在耳垂上的動作攪得什麼都想不清。

　　月光又滑進來些，照亮他眼底翻湧的暗潮，那裡面有她看不懂的執拗，卻讓她心慌又莫名地安定。

　　後半夜時，淩歡嫵困得睜不開眼，隻能軟軟地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他忽然低頭，在她耳邊極輕地問：「年輕的好，還是老的好？」

　　淩歡嫵迷迷糊糊下意識回他，「年輕的好……」

　　誰知，就是這麼一句話，她又遭了老罪，最後不得不改口，「老的好，老的香！」

　　某人這才心滿意足放過她。

　　翌日清晨。

　　淩歡嫵去碼頭送貨時是頂了雙熊貓眼去的。

　　王桂花和林小芹見到她都嚇了一跳。

　　「你這是晚上又熬夜盤貨了還是徹夜巡邏了？這樣身子哪受得了啊，以後還是請幾個保衛員住合作社裡住唄。」

　　林小芹心疼地攬著她的腰，腰上這一下按得她酸軟的腰肢差點承受不住她的小身闆。

　　王桂花同樣滿臉心疼，立馬伸手過來就幫她把脈，「娘幫你看看，要是得了失眠症，娘幫你開幾服藥。」

　　可這一把不要緊，把完脈後婆婆整張臉都垮了下來，嚇得淩歡嫵和林小芹兩人臉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