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主任，是不是覺得我畫的這些衣服設計太花裡胡哨了，我可以改！」

　　淩歡嫵趕忙拿過圖紙，立馬拿筆就要修改。

　　「淩同志，你畫得很好！」

　　何主任伸手制止住她繼續作畫的手，笑著拋出橄欖枝道，「這麼短的時間你就能畫出這麼多款式的衣服，並給出最適合的面料，我們國營紡織廠的相關人才都沒法做到，我可以寫一封推薦信，介紹你去國營紡織廠做設計員，怎樣？」

　　淩歡嫵整個人怔住，沒想到對方以為她是想找份鐵飯碗的工作。

　　「何主任，你可能誤會了，設計隻是我的一個愛好，我還有一個最大的本事。」

　　淩歡嫵笑容明媚，臉上一片坦然，拿出包裡提前準備好的各種獎狀和當年她經營藥廠的財務報表，一樣一樣遞到何主任面前，「那就是賺錢！」

　　何主任看著那張「最年輕資本家」的獎狀，翻開那厚厚一沓藥廠年度財務報表，眼珠子緩緩瞪大。

　　他見過有人吹牛自誇自己各種技能的，但從沒見到有人誇自己會賺錢的，而且臉不紅心不跳，彷彿在說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正是她這番自大的話，何主任打開了那份逐年上漲年利潤的財務報表。

　　他難以想象，如果當初他們的藥廠沒有上交集體化，現在藥廠的規模該有多大。

　　看到最後，是一份詳細製作的縫紉隊發展成手工業生產合作社的企劃書。

　　「淩隊長，」何主任擡起頭推了推眼鏡，眼底的震驚都寫在鏡片上，「你不覺得你這種想法天方夜譚嗎？我們供銷社都有固定的手工生產合作社，憑什麼同你們交通不發達的海島合作？」

　　淩歡嫵當然知道供銷社根本不會輕易換合作社供應服裝。

　　85年代後90年代初，人民群眾對衣服的追求逐漸看重款式和圖案。

　　但現下大家出門都會問一句「吃飯了沒」的年代，人民群眾在意的都是布料的耐磨和耐穿性，更有追求的便是衣服的舒服度。

　　於是，淩歡嫵又提前拿出了她設計的勞動實用款改良服飾，以及節省布料款拼接服飾。

　　這些圖紙一一擺在何主任面前時，他眼睛亮了又亮如獲至寶。

　　淩歡嫵見狀乘勝追擊，「何主任，我希望您能給我們石頭村縫紉隊一個機會，我們可以先給供銷社做代工，先行生產幾款服飾，如果投入市場反響好的話，你們再考慮和我們合作，如何？」

　　話說到這份上，何主任揉了揉眉心還是笑了，就連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大氣不敢喘的女校長也跟著笑了。

　　女校長打趣還在眉頭緊鎖的淩歡嫵道，「淩同志，還不快謝謝何主任，你這小姑娘不得了啊，一張嘴皮子不得了啊！」

　　淩歡嫵原本還不明白什麼意思，直到何主任朝她點了點頭，她才恍然大悟，這位擔任供銷社全面工作的理事會主任，答應她們小小的海島縫紉隊做供銷社的代工。

　　這一刻，淩歡嫵拿著文件袋的手都激動地在顫抖，眼圈瞬間紅了。

　　她相信，在未來幾十年後，那座隔絕在大海裡的海島，終有一天會建起通往內地的大橋樑，終會跟上時代的步伐，打破靠海吃飯的魔咒，人民群眾們個個豐衣足食。

　　回去的路上，淩歡嫵罕見在沒吃藥的情況下沒有暈船，看著波光粼粼的海面，她恨不得立馬飛回石頭村跟嬸子們說出這個好消息。

　　還有周九震，一天一夜沒見到他，她也同樣迫不及待和他分享這個好消息。

　　坐了一晚上的船，不眠不休在天亮時分回到村裡。

　　她沒來得及回去看周九震，就先去了縫紉隊，想告訴她們這個好消息。

　　可剛進縫紉隊，就見原本擺放整齊的布料被人扯了滿地都是，縫紉機裡的機頭也被人暴力拆卸摔在地上，整間倉庫像是被人洗劫過後的模樣。

　　淩歡嫵眉心狠狠一跳，立馬衝出倉庫飛奔回家。

　　剛到家屬院，她就聽到一陣吵鬧聲從她那間屋子裡傳出。

　　來不及多想，淩歡嫵顧不得眼前陣陣眩暈沖回屋裡。

　　一進屋就見宋瑤瑤將婆婆摁在地上，膝蓋抵著婆婆的後背，一副女土匪的架勢指揮著屋裡的一眾嬸子們在屋裡翻箱倒櫃。

　　那才一歲多的三胞胎小崽子也全學著她娘的模樣全都騎在婆婆身上，嘴裡還「駕駕」地喊著。

　　就連淩父淩母也混在那群嬸子當中，此刻兩人竟聯手推著床上的周九震，將他整個人翻了個身，就差一點，整個身子就摔翻在地。

　　剎那間，淩歡嫵全身的血液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衝上去一腳就將騎在婆婆身上的宋瑤瑤踹飛。

　　宋瑤瑤尖叫一聲整個人都飛了出去，頭撞在石牆上，額頭瞬間紅腫一片。

　　「啊啊啊！」

　　宋瑤瑤的驚叫聲霎時響起，屋裡還在翻找東西的幾人全都被吸引，一眼就瞧見了匆匆趕回來的淩歡嫵。

　　「好啊，你總算回來了，我們島上今天早上來了個道士，說我們彎潭島之所以去年會遭遇風暴潮，就是因為來了個滿身銅臭的剋星，想必就是你！」

　　「是她，肯定是她！早上我去村裡領布票，可他們卻說咱們海島的布票份額都沒了，都是你，害我們吃不飽穿不暖的，你趕緊滾出海島！」

　　「對，趕緊滾！打到資本家！」

　　一大群姍姍來遲的隔壁村村民們不知被誰慫恿一股腦湧進狹窄逼仄的石頭屋，進不來的其他村民則把小小的門堵死。

　　外頭就算有人想進來，也無法進來。

　　淩歡嫵就這麼被一大群人圍在中間。

　　個個口誅筆伐淩歡嫵辦的縫紉隊害他們領不著布票，更是逐漸上升唾罵她是島上的災星。

　　婆婆從地上艱難爬起，紅著眼擋在眾人面前，一個個村民指過去，「你，老劉頭，去年你在生產隊鋤頭砸到腳，沒錢去大醫院看病，是不是我兒媳婦出錢給你去城裡看病的？」

　　「還有你，喬嬸，你家孩子肺炎治療需要幾百塊是不是我兒媳婦雪中送炭給錢的，你們一個個受了我兒媳婦的恩惠居然還聯合起來罵我兒媳婦是災星？」

　　「你們都忘了有米飯有菜吃的日子，是誰天不亮就起床幫你們調配化肥的？」

　　王桂花罵得眼角都是淚，聲聲控訴中，這群隔壁村聲勢浩大衝來的村民們卻沒有絲毫愧疚。

　　他們一個個反而叫囂著「災星就是災星，害了我們那麼多人，救一兩個算什麼」，情緒愈發憤怒地圍上來就要推淩歡嫵。

　　人群後頭，周九震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眾人都沒發現他靜放在床上的指尖正在瘋狂顫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