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和他說啥？他說要感謝我的血救了他。」

　　淩歡嫵無路可退，後背抵著竈台慌得不行。

　　和周九震相處這些日子，他是啥性子，她也摸清了些門路。

　　之前她要是多看鐵蛋和鋼鏰身子幾眼，同他們多說幾句話，那她晚上就一整晚別想睡覺。

　　即便兩人都吃飽喝足，他依舊會被他困在身子底下，被迫看他做俯卧撐。

　　那血脈噴張的胸肌隨著他做俯卧撐的動作自上而下幾乎要拍到她臉上，每一分每一秒都令人窒息，壓根無法眯一下眼。

　　淩歡嫵實在沒法子，濕漉漉的雙手一撐，坐到竈台上，躲避他的強勢貼貼，「這還在外面哦，你可別因為吃醋就亂來。」

　　周九震見她這副模樣滿眼受傷，伸手就叉著她的咯吱窩要將她抱下來。

　　「你快下來，竈台熱，等下燙著你屁股了，我不吃醋。」

　　淩歡嫵卻作勢後仰要往大鐵鍋裡倒，手死死抓住大鐵鍋鍋沿，一副抗爭到底的模樣，「我不管，我已經養好身體了，我今晚要畫圖紙，明早要去合作社，否則我就不跟你進屋！」

　　周九震回頭瞥了眼不遠處圍在水井邊嘮嗑的一群嬸子們。

　　此刻他們正一臉姨母笑看著兩人，全都一副吃到甜瓜的表情。

　　「乖，我真沒吃醋，快回屋去，嬸子們都看著呢，今晚我不做俯卧撐，行了吧？」

　　周九震一臉嚴肅地同他保證，淩歡嫵這才陰謀得逞般點頭下了竈台。

　　她進屋自顧自就去櫃子拿衣服，「今晚還是我自個洗澡吧，你洗得太仔細了，簡直浪費時間，我等下還要畫設計稿……」

　　淩歡嫵絮絮叨叨說著，卻沒察覺到身後的門緩緩關上，並被人插上了門閂。

　　周九震默默坐回床上，一臉受傷地聽媳婦抱怨，輕輕應了聲好。

　　看著她拿著衣服腳步輕快地去解鎖自己洗澡的快樂，一股被拋棄的無助感瞬間包圍了他。

　　淩歡嫵邊哼著歌，邊拿著水瓢往自己身上倒水。

　　那模樣倒像是平日裡他幫她洗澡怎麼委屈她似的。

　　周九震哼哼著，拿過那本《為國家奉獻一切》，倒進被窩縮在牆角就開始念起了清心咒。

　　他保證過今晚不做俯卧撐的，絕不能食言。

　　直到淩晨十二點，淩歡嫵還在桌前畫她的勞什子圖紙。

　　周九震望著牆角上幾處抓痕，滿腦子都是淩歡嫵回眸低低哀求他的模樣。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廢了。

　　甚至他連平躺都不敢，生怕平躺，等下又被媳婦兒看出端倪笑話他。

　　好不容易挨到淩歡嫵上床睡覺，他聞著她身上好聞的香味，更是愈發孤枕難眠，心癢難耐。

　　這些日子他都是抱著她睡，哪有這樣睡過。

　　就這樣，他聽著身旁沒心肝女人綿長的呼吸聲，度過了難捱的一晚……

　　＊

　　家屬院西。

　　周書耀醉醺醺提著白酒瓶從濱海墓地回來時，屋裡的三個孩子已經睡下。

　　他剛剛在墓地那裡哭了幾個時辰，遇到了好幾個石頭村本村的村民。

　　他們有的給早夭的孩子燒小衣服，有的給死去的媳婦燒紙錢。

　　沒辦法，周書耀自個折了個小紙人燒給母親，希望小紙人能給母親捶捶腿捏捏肩。

　　甚至他還看到劉嬸子帶著三胞胎丫頭去祭奠她的兒子兒媳。

　　後來。

　　他們在那片染紅了火光的海域集體跪拜，祈求下一世能再和他們的家人團聚。

　　雖然村民們並不待見他，但他還是從他們交談的隻言片語中，得知這座海島居然還有這麼一個傳說。

　　得知這個傳說時，周書耀喜極而泣，跪在王桂花墓碑前，一遍遍磕頭。

　　這一世，是他害死了母親。

　　他祈求上蒼再給他一次機會，下一世，他還能做娘的兒子，來贖他這一世的虧欠。

　　回家親了親床上熟睡的三個孩子，一扭頭就對上宋瑤瑤那似笑非笑的臉。

　　周書耀有些心虛，畢竟他知道他拿所有錢買了條項鏈。

　　現在那條項鏈不能吃不能喝，還賣不出去。

　　而家裡壓根都揭不開鍋了，昨晚他看見三個孩子就吃一個地瓜時，這才感到深深的愧疚感。

　　這時，他才發現他要是沒有淩歡嫵上一世的支持和托舉，即便他有無數做生意的點子，也壓根沒法實現。

　　甚至他連養活三個孩子都難。

　　其實他就是一個一無是處的渾蛋！

　　「你怎麼還沒睡？」周書耀放下酒瓶子，拿了把椅子坐到宋瑤瑤對面，第一次很認真地同她商量，「我想去上工，這裡還有五塊錢，你明天去隔壁嬸子那買點米回來，不能餓了孩子，你說是不？」

　　「那你去哪裡上工？島上生產隊裡都沒啥活了。」

　　宋瑤瑤原本耷拉著一張臉不想理這酒鬼，但一聽說他又上工，立馬來了精神覺得他不是無可救藥。

　　直到周書耀搓著手，笑的臉上滿是蕩漾，說，「我想去合作社，和鐵蛋鋼炮他們一起搬貨。」

　　「什……什麼？」

　　宋瑤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憤怒吼道，「你特麼還想去找那個賤人，天天見到她不成？你要是還想著她，信不信我在這節骨眼上，到處宣揚你和她搞破鞋，我讓你們這對狗男女……」

　　「你特麼罵誰是狗？」

　　聽著這些不堪入耳的話，周書耀臉上的笑瞬間被憤怒所取代，再也忍不住操起地上的椅子就往宋瑤瑤身上砸。

　　周書耀發現，和宋瑤瑤結婚，他這個人就會變成他自己都厭惡至極的家暴渾蛋。

　　淩父淩母如以前那般打好地鋪自己睡自己的覺。

　　以前兩人會護著宋瑤瑤。

　　現在的兩人聽著宋瑤瑤的慘叫聲，居然會睡得格外的香。

　　就連三胞胎現在也習慣了他們的打罵，絲毫沒有被那驚天動地的聲響吵醒。

　　半夜。

　　整個屋裡傳出周書耀和淩父的呼嚕聲。

　　宋瑤瑤整個人蜷縮在門後，渾身都是青紫，眼淚都快流幹了。

　　她咬牙切齒，直到這一刻才想明白一個道理。

　　靠父母，靠男人都沒得靠。

　　女人，能靠的隻有自己。

　　宋瑤瑤從桌子上拿下鏡子，看著自己的落魄模樣，再想到淩歡嫵那走哪都吃香的模樣，眼神愈發陰狠。

　　淩歡嫵能開合作社，那她，也照樣能開！

　　總有一天，她會把淩歡嫵踩進泥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