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如收起望遠鏡，退回到秦老和小趙身邊，低聲說，

　　「前方十一點方向，約兩百米，五個武裝搜索人員，正向我們這邊推進。我們要立刻找地方隱蔽！」

　　秦老眼神一凜，瞬間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重重一點頭。小趙更是臉色一白，握緊了手中的拐杖。

　　三人目光立即快速掃視四周，

　　小趙看到右後方不遠處，一處被厚厚的藤蔓、苔蘚和幾棵歪脖子小樹掩蓋的山體岩石裂縫。

　　這個裂縫入口狹窄，被自然生長的植物遮擋了大半，若非刻意尋找極難發現。

　　他壓低聲音說，「那處裂縫，看上去可以藏身。」

　　三人沒猶豫，立刻走到那處裂縫，顧清如撥開入口處最外層的藤蔓，發現裡面比想象中更深一些，但也狹窄潮濕，布滿濕滑的苔蘚。

　　來不及挑剔了，秦老先進去，小趙緊隨其後，最後是顧清如在洞口，她將三人踩倒的草葉恢復原狀，又將入口處的藤蔓和樹枝重新拉攏，盡量恢復原狀，然後才側身擠入。

　　石縫內頓時陷入一片昏暗，隻有從藤葉縫隙間透入的、極其微弱的光線。空間十分狹小，幾乎前胸後背都貼著岩石。

　　小趙腿受傷了，這個姿勢對他來說，痛苦萬分，疼得額上青筋暴起，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印，但他硬是沒吭一聲，

　　外面，搜索者的腳步聲、低語聲、撥動灌木的窸窣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這邊好像有踩踏的痕迹？」

　　「仔細搜！頭兒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尤其是那個老的，絕不能讓他跑了！」

　　「這石頭縫看著有點怪，過去看看……」

　　顧清如心跳加快，一手握著吹箭，一手握著藥粉。

　　一道手電筒光柱，穿透藤蔓的縫隙，在石縫入口處晃了幾下，甚至有幾縷光線射入了縫隙內部，在顧清如臉頰旁的石壁上投下晃動光斑。

　　她能清晰地聽到，有人走到了石縫前，用什麼東西撥弄著外面的藤蔓，發出「嘩啦」的聲響。

　　小趙鬆開了拐杖，摸出了手槍，和顧清如對視一眼，

　　兩人都有著必須保護秦老的決心。

　　如果對方執意探查，顧清如就使用吹箭先解決前面兩人，再用藥粉，接著小趙槍法出手，應該也能解決一兩個，這樣看來，他們有六、七成把握。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冰冷的石壁，潮濕的空氣，近在咫尺的敵人，身後需要保護的傷員和首長……

　　巨大的壓力幾乎讓空氣凝固。

　　藤蔓被撥動的聲音持續了幾秒，那人在外面似乎嘀咕了一句什麼，光線移開了。

　　「沒什麼，一堆爛藤子和石頭。去那邊看看，腳印好像往那邊去了！」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不耐煩。

　　腳步聲和說話聲再次響起，但這次，是逐漸遠去的方向。

　　三人屏息等待了一會，直到外面的聲音徹底消失，山林重歸寂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鳥鳴，顧清如才極其緩慢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濁氣。

　　她側耳傾聽良久，又透過藤蔓的縫隙，極其小心地向外觀察了片刻，確認危險暫時遠離。

　　他們又等了十幾分鐘，才緩緩走出石頭裂縫，秦老也緩緩舒了一口氣，低聲道：「剛才好險。」

　　顧清如才攙扶著小趙，重新挪到相對乾燥通風的樹叢後。

　　三人都已精疲力竭，秦老面色更顯疲憊，小趙則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身體微微晃了晃，差點軟倒，被顧清如和秦老一左一右扶住。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顯然剛才的忍痛和緊張已經耗盡了他最後的體力。

　　顧清如眉頭緊皺，小趙的情況很危急，已經不能再繼續行走了。

　　就在這時，「滋滋……慧蘭……秦老……聽到請回答……」一陣微弱的、帶著電流雜音的聲音，從對講機中傳出。

　　是陸沉洲！

　　顧清如立刻抓起對講機，「收到！我是陳慧蘭！我們暫時安全，小趙傷勢較重。你那邊怎麼樣？」

　　「我沒事。」陸沉洲的聲音簡潔有力，帶著令人心安的沉穩，「已奪取敵方車輛和電台，發出求救信號。廖秘書已救出，輕傷，與我一起。你們具體方位？」

　　顧清如迅速報出他們距離小木屋的位置，以及附近顯著的地形特徵。陸沉洲記下：「明白。待在原地，保持隱蔽，我儘快趕到。」

　　接著，顧清如將對講機遞給秦老。

　　「旭華，我是秦錚。你做得很好。務必注意安全，我們等你。」

　　「是！首長放心。」陸沉洲的回答斬釘截鐵。

　　簡短的通話，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三人小隊，儘管危機未除，但知道陸沉洲無恙，且正在趕來，沉重的氣氛終於透進一絲光亮。

　　等待的時間裡，顧清如抓緊時間再次為小趙重新包紮傷口、服藥。秦老靠坐在樹根下，閉目養神，積蓄體力。

　　小趙鬆了口氣，看著秦老和顧清如始終守在自己身旁，這個憨直的漢子眼眶發紅，聲音沙啞：「秦老……我……我拖累大家了……」

　　秦老擺擺手，溫聲道：「別說傻話，你是為了保護我們受的傷。」

　　小趙搖搖頭，看向正在為他重新包紮傷口的顧清如，又看向秦老，由衷嘆道：「沒想到方秘書……這麼厲害。一個人，奪取了敵人匯合點，解決了那麼多壞分子，還把廖秘書救回來了……」

　　他頓了頓，又看向顧清如，充滿感激，「陳醫生也是……我這條腿，要不是您……怕是早就廢了。」

　　秦老看著顧清如，緩緩說道，「是啊，疾風知勁草，這次，多虧了他們。」

　　「都是分內的事。小趙同志你別多想，保存體力，救援馬上就到了。」

　　天徹底大亮起來，霧氣消散，山林裡能見度提高了。

　　這時候更加危險，顧清如依然警惕的望向四周。

　　直到她聽見遠處傳來了不同於鳥獸的、由遠及近的引擎轟鳴聲，以及輪胎碾壓泥濘和樹枝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