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費用方面，我得跟你們交個底，主要是三塊：」

　　「一塊是承包費，這是大頭，交給街道的。一般承包期是三到五年。像為民飯館這個地段和面積，參照區裡的指導價和以往情況，我估摸著，一年大概在1500塊到2000錢左右。這筆錢，要一次性繳清，街道會用來維護公有房屋、做點社區建設什麼的。」

　　「第二塊是押金，這個主要是防止你們經營不善中途不幹了，或者損壞了公家財產。一般是承包費的20%到30%，比如說承包費1000塊，押金可能就200到300。承包期滿，東西沒損壞，你們不續包了，押金退還。」

　　「第三塊就是開飯館的啟動資金了。這就是你們自己要考慮的了。那房子空了半年，肯定要收拾，刷牆、修竈台、通水電、置辦鍋碗瓢盆、桌椅闆凳、買糧買油買菜……這都得錢。我給你們粗略算算，就算簡單收拾，能開張，沒個五六百塊錢打不住。再加上頭一個月買菜買肉的本錢，總的啟動資金，你們至少得準備一千到一千五百塊錢，才比較穩妥。不然開起來也周轉不開。」

　　王大姐說完，看著兩個年輕女同志，「這些費用加起來，數目可不小，你們心裡得有個底。街道支持你們，但也得把困難和花費跟你們說在前頭。」

　　她雖然很想給女兒解決工作，但是還是坦誠把所有困難說清楚，也是為顧清如她們幾個小年輕考慮。

　　別忙活半天，卻因為錢不夠無功而返。

　　顧清如在心裡快速計算了一下，承包費若是一年兩千，五年便是一萬，再加上一千五的啟動資金，統共一萬一千五百塊。

　　她暗自籌備的兩萬塊本金，富足有餘了。

　　她當即點點頭：「王主任，太感謝您了！您說得非常清楚，流程、費用、難處，都明白了。這讓我們心裡有底了。等街道辦領導班子開完會，有消息麻煩您通知我。費用方面，我們能想辦法解決。」

　　方曉薇也感激地說：「是啊，王主任，您這一說，我們才知道有這麼多門道，不然真是一頭霧水。謝謝您！」

　　王大姐爽朗一笑：「謝啥！看到你們年輕人有想法，肯幹，我高興！」她壓低了點聲音，「我這邊儘快幫你們推進，你們安心回去等消息就是。」

　　這話入耳，顧清如心底徹底穩。

　　為民飯館這樁事，已然十拿九穩。

　　兩人辭別王主任，走出熱鬧的街道辦小院，往衚衕外走去。

　　方曉薇腳步微頓，看向顧清如，神色認真：「慧蘭，飯館的費用不能全讓你一個人出，既然是我們四個人合夥，我、韓青和建明理應分攤一部分。具體怎麼出，回頭我們好好商量定下來。」

　　顧清如點頭應下：「好。」

　　和方曉薇在路口道別後，顧清如步履輕快地往街角郵局走去。

　　郵局打電話人不多，她在排隊的隊列後面站定。

　　陸沉洲已出差兩周，音信寥寥，她放心不下他的安危。

　　終於，聽筒那頭傳來熟悉的低沉男聲，「喂？」

　　「是我，慧蘭。」

　　那頭頓了瞬，似是笑了笑，語氣柔和了些：

　　「你在京市一切都順利？」

　　「都順利。剛去談了為民飯館的事，還要等街道辦通知。你這邊，出差一走就是兩周，沒什麼狀況吧？」

　　「放心，我這邊沒事。」陸沉洲的聲音依舊沉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上次托你調的葯，幫了大忙。等我回去，再原原本本跟你講，牽扯不少事情，電話裡說不清楚。」

　　那件事陸沉洲暫時沒有在電話裡說，擔心顧清如會貿然接觸趙老，引來麻煩。

　　顧清如心頭瞭然，這年代電話通訊本就不保險，當即應下：「我懂，你自己當心就好。」

　　「嗯。原本想著這周能回，不過廠裡臨時有安排，這邊的事還得處理，得再待一陣子。具體多久說不準，我這邊一有消息，第一時間跟你通氣。」

　　「好，我等你。你帶的換洗衣服若是不夠，就在當地買幾件。」

　　打完電話，顧清如在陳紹棠陪同下，一起去見了劉老。幾人一起到了房管局，辦過戶手續。

　　房管局的手續劉老已經提前打通，所以房產證很快就順利辦下來了。

　　房產證上的名字，正式變更為陳慧蘭。

　　一切落定後，顧清如看著劉老神色忐忑，說道，

　　「劉伯伯，這房子我不急用，您不用急著搬，繼續住著便是。等您要走了，提前通知我爸一聲就好。」

　　劉老愣住，隨即連連拱手道謝。

　　他手裡的錢和資產都處理好了，就是想要弄出國還要費一番周折。

　　顧清如的安排，讓他可以在離開之前，不用租房，不必倉促找房。

　　一旁的陳紹棠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自感慨。他清楚，這房子是顧清如真金白銀買下的，卻用了陳慧蘭這個化名。

　　私下無人時，陳紹棠鄭重承諾：「清如，房子是你出錢買的，名卻掛在陳慧蘭名下。我這給你寫一份書面證明，簽字畫押，將來無論發生什麼，這房子都歸你，誰也拿不走。還有我那套房子，將來也是要給你的。」

　　顧清如心裡一暖，搖搖頭，「過幾年再說吧，這房子到時候一定有辦法的。」

　　見顧清如堅持，陳紹棠不再說什麼。總之他是不會貪圖顧清如房子的。

　　接下來，劉老就要離開，陳紹棠留下陪陪他。

　　顧清如想起自己手裡還握著兩萬僑匯券。

　　在這個年代，僑匯券是硬通貨，能買到普通人有錢也沒處尋的進口商品，還不用各種票證。

　　她徑直去了一趟位於東華門附近的北京華僑商店。

　　一棟四層淺灰色小樓，沒有多富麗堂皇，但外牆整潔。

　　門口很安靜，與普通商店的喧鬧截然不同，隻有兩名穿著整潔制服、目光如炬的門衛肅立著，審視著進出者。出示了相關證明後，顧清如才得以踏入。

　　店內貨架琳琅滿目，處處是外面見不到的稀罕物件。

　　顧清如目標明確，先是去了鐘錶櫃檯給陸沉洲買了一塊手錶，歐米茄的，款式沉穩大氣，再配上一條硬朗的錶帶，很適合他。

　　逛了逛，又買了萬寶路香煙兩條，茅台兩瓶，五糧液兩瓶。

　　看到有瑞士巧克力、美國開心果、丹麥曲奇餅乾、雀巢咖啡、可口可樂這些稀罕零食，外面見不到的，她也買了一些。

　　還給陳紹棠買了一台進口收音機。

　　又挑了幾套進口化妝品和幾套衣服。除了歐米茄手錶價格偏高，其餘雜七雜八加起來，一共花了約一萬僑匯券。

　　結賬時，店員都忍不住多看了這位出手闊綽的女同志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