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亮劍時刻
張文煥安插在委員會的右臂趙副主任已經被組織處理,如今孫局長又被捕,等同於徹底斬斷了張文煥的左右雙臂。
失去兩大得力心腹後,張文煥安插在各地的眼線徹底失靈,消息渠道完全閉塞,往日裡調動各方勢力、暗中謀劃的能力大幅下降,手裡的實權也被大幅削弱。
那些平日裡依附於張文煥的手下,得知孫局長落網,個個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生怕自己被牽連其中。原本看似穩固的派系內部,開始出現明顯的恐慌和動搖,不少立場搖擺的人,紛紛暗中盤算退路,不再像以前那樣對張文煥言聽計從。
這邊調查告一段落,秦老的身體也恢復了不少。他特意把陸沉洲和顧清如叫到自己的病房,神色凝重卻帶著堅定,緩緩開口說道:
「外面的風聲,你們應該也感覺到了。」
「現在張派勢力大減,內部亂作一團,多年的經營,人心一散,再聚就難了。而我們,等了這麼久,忍了這麼久,查了這麼久……箭,已經在弦上磨了太久,是時候,讓它發出來了!」
「亮劍吧,孩子們。」
秦錚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鏗鏘之力,在安靜的病房裡回蕩,
「不隻是為了扳倒某個人,更是為了斬斷那些盤根錯節的毒蔓,為了滌盪那股污濁的風氣,為了……給那些被他們壓著、害著的同志和百姓,時候,到了!」
陸沉洲和顧清如肅立靜聽,隨著秦老的話,胸膛中彷彿有股力量奔湧而出。
顧清如感覺一股熱流從心底直衝眼眶。她想起了父親蒙受的不白之冤,想起了無辜喪生的人們,想起了這一路走來的艱辛與犧牲。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堅持,似乎都在秦錚這擲地有聲的話語中,找到了最終的意義和出口。她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甲陷入掌心,帶來一絲清晰的痛感,卻讓她更加清醒和堅定。
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三人密談結束不久,秦老便在病房內召見了核心紀檢人員及廖秘書。
他從保密文件袋中,取出一疊整理整齊的材料,緩緩推到眾人面前,沉聲道:
「同志們,這些,都是張文煥的罪證,樁樁件件,有據可查。」
眾人傳閱材料,神色愈發凝重。
「一部分是陳慧蘭父親當年暗中收集的,一部分來自其他受害老幹部的遺存材料,剩下的,是我秘密調查所得,每一份都經得起推敲。」
紀檢負責人當即表態:「秦老放心,我們即刻整理材料,按程序推進,絕不拖延。」
一旁的廖秘書拿著材料,雙手微微發沉,內心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看著材料上記錄的樁樁罪證,尤其是看到張文煥侵吞國家外匯的詳細記錄時,更是大吃一驚。
他雖早知道張文煥心術不正、罪孽深重,卻從沒想過對方竟貪婪到這般地步,連國家外匯都敢伸手染指。
更讓他震驚的是其中竟然牽扯到陳慧蘭。
到底是首長秘書,他很快便恍然大悟,原來陳慧蘭父親一直蒙冤多年,她和方旭華在秦老手下做事,不是偶然,而是替父洗冤。
回想過往,他認為兩人不過是靠著秦老的照拂才得以留在核心圈子,卻從沒想過,這兩人背後藏著這樣的隱情,身上還扛著這樣的重擔。
那一刻,他心中對兩人的輕視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愧疚與敬佩。
也終於明白,秦老一直照拂方旭華和陳慧蘭,從來都不是偏愛,而是有意培養他們、助力他們完成心願,也為這場持久戰儲備力量。
想通這一切後,廖秘書當即在心裡暗暗決定,往後自己也要放下偏見,全力以赴,為這場撥l反正、清除奸佞的行動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在高層授意和秦老的全力推動下,針對張文煥的全面審查迅速啟動,規格之高、動作之快,令人始料未及。
孫局長案成為關鍵突破口,順著其供詞和查獲的證據,越來越多張文煥陣營的官員被牽扯出來,一一接受調查。
風聲越來越緊。
張文煥坐在寬大的書房裡,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房間裡隻開了一盞檯燈,將他半邊臉映在陰影裡。
孫局長進去後,他就知道要壞事了。
起初是幾個關鍵位置的心腹接連請假、出差,電話打到家裡也找不到人。接著,一些平時還算殷勤的下屬,見面時的笑容變得僵硬,眼神躲閃,找借口匆匆離開。最後,連那個跟了他十幾年、號稱最可靠的司機,也支支吾吾說家裡老母病重,要請長假。
不行,他不能就這麼失敗。
他試著撥了幾個電話。往常一撥就通、熱情洋溢的聲音,現在要麼是長久的忙音,要麼接起來後客氣而生疏,打著官腔說「領導正在開會」、「這件事需要按程序辦」。
有一個甚至直接說:「張主任,您……最近還是少聯繫吧,對大家都好。」
話筒從手中滑落,砸在厚重的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聲音在過分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徹底完了。
這個詞像冰冷的毒蛇,倏地鑽進他心裡。
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他站起來,拉開書桌最下面的抽屜。裡面有個不起眼的鐵皮盒子,打開,是幾本不同名字的證件、一些外幣、幾根黃魚,還有一把小巧的、擦得鋥亮的手槍。
這是很久以前王副主任孝敬的,他一直隨手放著,沒想到真有要用上的一天。
他把東西胡亂塞進一個半舊的公文包。又匆匆從衣櫃摸出幾件換洗衣物,
脫下身上筆挺的毛料中山裝,換上一件深藍色舊工裝,戴上一頂同樣半舊的工人帽。對著穿衣鏡照了照,鏡子裡的人臉色灰敗,眼袋浮腫,帽檐下眼神慌亂,哪裡還有半點昔日的威嚴。
他自己都感到陌生,還有一絲滑稽的可悲。
曾幾何時,他一句話能讓無數人換上笑臉,一個眼神能讓下面人揣摩半天,現在,卻要像老鼠一樣,穿上這身皮,想著怎麼溜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