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方曉薇照常上班，隻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顯見昨晚沒睡好。

　　她努力維持著專業姿態，但偶爾會有些走神，昨晚宋毅禮貌卻疏離的告別，心頭那股氣餒和說不清的委屈又泛了上來。

　　韓青端著搪瓷缸晃悠過來，看她神色，故意拖長了語調：「喲，咱們的方醫生這是怎麼了？是不是昨晚約會累著了？還是沒戲了？」

　　方曉薇臉一白，又有些惱：「韓青！你少胡說八道！」

　　心裡卻因被說中而更添煩悶。韓青見方曉薇臉色不好，訕訕的離開了。本是故意打趣，沒想到一語中的。

　　顧清如在一旁整理病歷，聽到對話，眼簾微垂。

　　李建明也在辦公室，聽到了擡頭若有所思的看向方曉薇，沒有說話。

　　上午十點左右，劉主任辦公室來了一對母女。

　　長期在高幹病房，劉主任一看，就知道來人身份不簡單。

　　走在前面的中年婦女，約莫四十歲，穿著質地精良的灰色列寧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端著一副領導家屬的姿態。她身後跟著一位年輕姑娘，約莫二十齣頭，穿著藍布工裝，腳上一雙黑皮鞋，雖然衣著樸素，但神情傲居。

　　「劉主任，您好。」婦人率先開口，語氣不卑不亢，「我是京大的一名教授，這是我女兒關思敏。我丈夫是機械工業部八局局長。今天來，主要是以一位母親的身份，也是以一位關心咱們醫院青年同志成長的老同志的身份，想跟您交流一點情況。」

　　劉主任一聽「機械工業部第八局局長」幾個字，立刻換了副神色，連忙起身招呼：「哎呀，關夫人，快請坐，請您來交流是我們的榮幸。」

　　關夫人落座後，開門見山道，「劉主任，我是為了貴院一位醫生，方曉薇同志的事。」

　　劉主任眉頭一挑，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坐在一旁的關思敏，示意她繼續。

　　「方醫生呢，是個好苗子，業務不錯。但是，可能在處理個人感情和生活作風方面，還欠缺一些分寸感。她似乎對我女兒正在接觸的一位青年男同志，表現出了過分的熱情。」

　　「這位男同志呢，是經我們雙方父母介紹，正在和我女兒交往。方醫生呢，據我所知，和這名男同志最近有接觸，年輕人之間正常的交往，這個我們沒意見，但如果因為一些不恰當的言行，造成了誤會，甚至影響了這位男同志的前途和名譽，那就太不應該了。您說是不是？」

　　劉主任心裡一咯噔，知道來者不善，且背景不簡單。

　　關母的話，很具爆炸性。

　　方曉薇是第三者？

　　這可是嚴重的男女作風問題。

　　劉主任本能的想為自己科內醫生辯解，但她對方曉薇在感情上的事也了解不多，這種事還是得把當事人叫來才能弄清楚。

　　於是，她堆起笑容，客氣地說道：

　　「關夫人，咱們到旁邊的醫生值班室再細聊，這樣也更方便些。」

　　接著，她起身吩咐門口的護士：「去把方曉薇同志叫過來。」

　　方曉薇被工作人員叫來時，一臉茫然。

　　當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關家母女時，很是陌生。心裡暗自思忖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劉主任示意方曉薇先坐下，說道：「曉薇，這位關夫人是為了一些事情過來，事情真相到底如何，你可得說清楚，別讓大家產生誤會。」

　　方曉薇仍是一頭霧水，她對這對母女完全不認識，實在搞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關夫人端坐在椅子上，用一種沉痛的語氣緩緩開口：

　　「方曉薇同志，我今天來，是以一位母親，同時也是一位關心青年幹部健康成長的老同志的身份，跟你好好談一談。」

　　「我們家思敏，和國安部的宋毅同志，是經雙方父母介紹，本著嚴肅認真的態度，正在交往。這一點，雙方家庭都是知曉並樂見其成的。但是，我們最近了解到，也親眼看到，方醫生你，似乎對宋毅同志，表現出了超出普通同志關係的接觸。甚至，在明知道思敏和宋毅正在接觸的情況下，昨晚還單獨與宋毅同志共進晚餐？」

　　方曉薇瞬間明白了怎麼回事，這是來找她麻煩了。想到這裡，她心中是又氣又惱。

　　對方這擺明了無理取鬧，根本沒人說宋毅有交往對象，宋毅自己也隻字未提過這件事。

　　「昨天是宋毅同志主動約我一起吃飯，我們聊的也都是關於工作。即使是約會，他有交往對象，為什麼還這樣做？」

　　關夫人擡手，輕輕打斷了方曉薇，動作優雅，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方醫生，你別急。我也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理解年輕人之間的好感。但是，我們作為女性，更作為受過教育、有工作的新時代女性，更應該懂得自尊自愛，懂得界限，懂得什麼叫做『瓜田李下』。

　　你是一名醫生，救死扶傷，職業神聖。更應該把心思放在提高業務水平，為病人服務上，而不是……在一些不合適的關係上耗費精力，這不但影響你自己的聲譽，也會給宋毅同志的工作帶來不必要的困擾和誤會。他還年輕，前途遠大，經不起這些風言風語。」

　　關夫人這番話，沒有一句罵人的話，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軟刀子，指責著方曉薇「不自尊自愛」「不懂界限」「心思不正」「影響別人前途」，甚至還隱隱影射她利用職業便利接近男同志。

　　這比直接叫罵更讓人難堪，也更難以辯駁。

　　關思敏這時也擡起頭，紅著眼眶，聲音帶著哽咽，卻努力保持平靜：「曉薇姐，我知道你可能對宋毅哥有好感。但是……感情的事情，總要講個先來後到，也要看緣分。你們這樣……真的不好。對我，對你，對宋毅哥，影響都不好。算我求你，注意點影響，行嗎？」

　　關思敏這番以退為進，楚楚可憐，更是將方曉薇置於「插足者」、「不識大體」的境地。

　　她們母女這番話說完，就連劉主任看向方曉薇的眼神都變得複雜起來。

　　方曉薇氣得渾身發抖，終於忍無可忍，站起身來，

　　「關夫人，我尊重您是一位長輩，也是一位老同志。但我也有話要說。」

　　「首先，我再說一遍，在你們今天來前，我根本不知道宋毅所謂正在和你女兒交往這件事。其次，我和宋毅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不能僅憑你們的一面之詞就給我定性。所謂的不合適的言行和影響他前途名譽這些話更是無從談起。

　　我們一起吃飯，隻是恰好有工作上的事情需要交流，我不明白這怎麼就成了不恰當的接觸。不能因為你們認為我影響了你們所謂的局面，就把所有的錯都歸結到我身上。我一直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也向來懂得自尊自愛，希望你們不要無端指責和冤枉我。」

　　「如果宋毅同志真的已經和關思敏確立關係，那這件事你們應該去找宋毅同志，而不是來找毫不知情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