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川幫着把楊紅英和舒意歡送去了新買的院子，舒悅倒是想去，可她現在還在坐月子，想要出門沒人同意，全都讓她在家裡休息，等坐滿月子以後，再去看也來得及，反正院子已經買了，不會跑，想去看随時都可以，而她現在正是養身體的時候，不能拿身體不當回事。

　　看着他們幾個離開，舒悅隻能抱着孩子在房間裡休息，心裡數着日子，還有幾天可以滿月，等滿月以後，要給孩子辦滿月酒，她也能出門，先去看看外婆住的新院子，還得帶着小澈出去玩一玩，這段時間光顧着歡歡，都沒怎麼陪小澈，作為母親，她是想要一碗水端平的，隻可惜，月子裡确實沒有辦法，隻能等滿月以後再彌補。

　　程景川回來的時候，帶了國營飯店的燒雞，還有一個紅燒豆腐，說是外婆那邊，搬完東西，簡單的讓他們幫忙的人去吃了飯，這兩個菜是外婆讓他帶回來的，可以給孩子和程老太吃，在這裡住了一個晚上，辛苦程老太和程小英的照顧，送兩個菜當謝禮，等有空了，可以去新院子串門。

　　“你外婆太客氣了，不過就是住了一晚，做飯洗碗那些事，全是你的兩個舅媽做的，我也沒幫上什麼。”

　　程老太看着那兩個菜，直說太客氣，本就是一家人，真沒必要那麼計較。

　　“既然外婆送了，那就晚上一起吃。”

　　舒悅明白外婆的意思，那是希望她在程家可以過得好，哪怕隻是住了一晚，那也是有婆家人一起生活，如果太顧及娘家，總歸是不太好的，就怕她會受委屈。

　　她不隻一次跟外婆說過，奶奶，姑姑和程景川都不是會計較這些小事的人，真沒必要那麼小心翼翼，再說，她也是掙錢的，就算現在上學，懷孕，坐月子，她天天在學校和家裡待着，可稿子也沒停，也會幫着王鐵串那裡畫圖，掙的錢用來幫襯娘家，程景川也說不上話。

　　可能在外婆的傳統思想裡面，就是覺得要把婆家和娘家區分開，不能讓婆家人知道，對娘家有太多的幫襯，可能會引起矛盾，該注意的地方，外婆都會格外注意，不會留下什麼話柄。

　　“好，給你炖的雞湯，我去端過來。”

　　程老太起身去了廚房，從舒悅坐月子開始，基本隔個兩在天都會有雞湯，提前幾個月，就在後院養了不少雞，也就是這兩年對養雞的數量沒有要求，要不然，真沒法養那麼多。

　　咚，咚，咚

　　程景川剛坐下，準備跟媳婦說一下外婆那邊的新院子，還沒開口，就聽到敲門的聲音，這個時間也不知道誰會過來，愣了一下，還是起身去開門，舒悅在房間裡等着，過了一會，看着程景川走過來，身後還跟着兩個人。

　　是李向陽和李桂香。

　　兩個人都黑了也瘦了，還都有些駝背，想來去勞改的日子，肯定很辛苦，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不用勞改的，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會找來這裡，不過，許久不見，想到過去，在軍區家屬院生活的時候，還是得到過李家不小的幫助，念及着過去的情分，舒悅朝他們露出笑臉，正準備開口，先聽到了李桂香的話。

　　“舒悅妹子，我.......我們聽說你剛生了孩子，過來看看你，這是，這是家裡的雞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送些給你補補營養。”

　　李桂香顯得很局促，把手裡提着的籃子，放在桌上，說話吞吞吐吐，手還一直在褲子上擦着，全是不自在的表現。

　　李向陽沒有進房間，隻在門口站在了會，就跟着程景川去了别處說話，隻留下李桂香留在房間裡陪着舒悅說話。

　　“嫂子坐吧，我這裡不缺這些東西，你們帶回去吧。”

　　舒悅是真心想讓他們把東西帶回去，看他們身上穿的衣服都帶着補丁，都是洗得發白的舊款，想也知道，他們剛勞改回來，日子肯定不會好過，能把這些雞蛋拎過來，已經是在表明他們是有心的，這就夠了，不需要真的把東西留下。

　　“知道你們不缺，這是我們的一番心意，你就别推了，我們也是回到老家才知道，這幾年，你和程團長一直往家裡彙錢，每月十五塊，算是幫我養活了孩子，要不然，光靠兩個老人.......我都不敢想，等我們回來的時候，家裡會是什麼樣子，也就是我手裡拿不出别的好東西，要不然，我真的願意給你送别的。”

　　李桂香說着說着就哭了，過去的事情，全是因為她的愚蠢造成的，本來好好的日子，李向陽有份不錯的工作，家裡有房子，孩子在身邊，她隻需要在家裡照顧好孩子，做好家務，等着李向陽下班回來，有口熱乎飯吃，這是多少人羨慕不上的好日子，偏偏在她的手裡，全被搞砸了，不僅害得男人丢了工作，還得去勞改。

　　最可憐的就是幾個孩子，本來過的是衣食無憂的生活，卻因為家庭的變故，迫不得已回了農村老家，在村子裡，隻能靠天吃飯，别看隻是孩子，可家裡隻有兩個老人，不少農活幹不動，孩子也是勞力，沒法去念書，沒有零食和玩伴，每天一睜眼就是幹活。

　　見到孩子們的時候，全都瘦得隻有皮包骨，衣服是破舊的，眼睛是無神的，一點也沒有以前的模樣。

　　看着孩子們這副樣子，兩個老人也沒有好到哪裡去，本就直不起的腰，現在更加的佝偻，頭發全都白了，手上全是老繭，隻要一想到，老人和孩子過成這樣，全是因為她的蠢，真是恨不得一頭撞死。

　　好好一個家，本是全村人最羨慕的，現在卻成了全村最看不起的一家，因為知道了李向陽是貪污受賄的人，夫妻倆都被送去了勞改。

　　這些消息一傳開，村裡所有人，對他們家隻有謾罵，分地的時候，把最差的分給他們家，看着老人幹不動，也沒人願意幫忙，村裡的孩子更是不願意跟李家幾個孩子一起玩，在背後沒少欺負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