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
田小籬見牛婆婆的眼眶有些濕潤,便趕緊勸慰道:「婆婆,姐夫又不是去駐守邊疆,還要和異族人打仗,用不著流血犧牲!」
「哎喲喲,你們是趕上好時候了,年輕人不知道啊!」
牛婆婆擺了擺手,似乎又回憶起了那段動蕩不,人吃人的歲月。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所有人都認真的聽著牛婆婆絮叨,在蒼老的聲音中講起了那過去的故事。
「那個時候人人都吃不飽,打仗雖然沒打到李陽縣,不過家家戶戶都得出青壯年服勞役,還得拿出餘糧來上供,可那個時候吃都吃不飽,哪有什麼餘糧!」
牛婆婆抹了把眼淚,道:「可誰管賤民的死活,大小官員們想足了辦法,要從老百姓那快要餓死的身體裡搜刮點油水……」
這些林小漁怎麼又能不懂,讀史使人明智。
她想起了著名文學大家所寫的一句話:我反觀史書上空蕩蕩一片,就寫了兩個大字——吃人!
話題已經沉重了下去,林三強趕緊乾巴巴的硬扯走了,道:「小妹,要不三哥我也去參軍,咱們家裡兩個參軍的,將來說出去也好有面子。」
「男兒當頂天立地,從戎投軍去。」
「三哥你就別去了,雖然地點是在京城郊外,但一月也不見得能回來趟,你若是去了衛萍兒怎麼辦?」
英雄氣概的林三強頓時偃旗息鼓,訥訥道:「我怎麼把她給忘了?」
「不是我不讓三哥去,隻是若現在去了,怕三哥和衛萍兒的事還要耽擱上不知多久。」
林三強摸了摸腦袋,「小妹我知道,剛才也就是隨便說說。」
不過眼中的失落可不是作假的,男兒都有英雄夢,奈何天公不作美。
「若是三哥想去,不如和衛萍兒商議商議,也不是沒有希望。」
後天呂成行就要被送去軍營了,林小漁打算讓兩個孩子下來一天,正好和他告個別。
這天林小漁也沒有再去奇貨綉紡,兩人坐了個對面,相對無言。
「呂成行。」
「嗯?」
「有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呂成行抿了抿唇,「之前是我無用。」
「我知道。」
似乎是被林小漁噎住了,呂成行沉默半晌繼續道:「我年少時是個紈絝,過了許多年卻還沒有長進,反倒累娘子替我操勞,現在倒是成了娘子主外。」
「嗯。」
林小漁沉默著點頭,一言不發地看著呂成行。
「此番去軍營歷練,我承諾必得軍銜歸來,日後好不讓娘子終日惴惴不安,惶恐度日。」
「好,我等著你。」
等著你封官嘉爵,等著你成長起來,能真正為我、為一雙兒女、為全家人遮風擋雨。
第二天秋秋一日都纏著呂成行,雖然平時父女倆看似不太親近,但呂成行到底是秋秋的親爹,感情還是在的。
「小理,照顧好秋秋。」
「爹,我會,您放心去參軍。」
小理也是一臉的嚴肅,面色闆正,正襟危坐。
父子倆人坐了對面,一大一小活脫脫就是同個模子刻出來的。
「爹,你去了軍營什麼時候能回來啊?」
秋秋怏怏不樂的扁了扁嘴,「一定要早點回來,不然秋秋會想爹的,會很想很想。」
白天一家人在一起,就算不說話也不尷尬。
林小漁昨天早就買好了豬肉,片成薄薄的一片都做成了豬肉脯,乾巴巴的顏色鮮紅。
「秋秋來吃一片,娘剛做的。」
剛做出來熱乎乎,林小漁自己不捨得吃,其餘的都放在碟子裡涼著,拿了一兩片給秋秋和小理。
秋秋把手往後推了推,「娘,我不吃。你都放在碟子裡給爹留著,讓爹帶去軍營裡吃。」
「我也不吃。」
「這倆孩子,你們看娘做了那麼多豬肉脯,你們吃兩片也不會少。」
林小漁勸了半天,倆孩子就是不吃便也不再勸了。
時間過得很快,日頭被朦朧的月光所代替,朦朧的月亮又被初升的朝陽所代替,已經到了要走的時候。
「相公,我這算是送夫投軍。」
馬車上林小漁撩開車簾子,前面呂成行趕著馬車,兩個孩子坐在車上連聲叫爹。
方向就是京郊的軍營,路途不長,轉眼已到。
還未接近,便聽見裡面呼呼喝喝的聲音,剛勁有力,整齊劃一,讓人聽了心中就不由得泛起股豪邁。
「我去交接一下,你們在這裡等著。」
林小漁拿著郡主的親筆信交給了領頭的人,對方接過了那親筆信,面色還是淡淡的,看不出表情。
果真是軍人作風,一會就辦好了,就等著呂成行登記入冊。
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了一個穿著甲胄的小兵,背影是那麼的熟悉,他就坐在練兵場上,看起來是累得很了,蔫頭耷拉角的。仟韆仦哾
「李頂天?」
林小漁上前一步,道:「是你嗎?」
這小兵嚇了一跳,猛然回過頭來,整張臉鋪滿了灰土,又黑又黃,在黑黃中還夾帶著被驕陽曬透了的駝紅。
李頂天:「……小漁妹子,咱不是說好了過幾個月再來看我。啊!我翩翩濁世佳公子的形象,全沒了!」
「嗯,現在隻是個黝黑的大漢。」
李頂天雖然懊悔自己的形象,但對於林小漁來看他確實是十分高興的。
「就算是黝黑大漢那也代表孔武有力,男人就得有力氣!」
李頂天硬著頭皮著補了幾句,便問道:「咱們綉紡怎麼樣,我走得這麼突然有沒有影響到生意?」
他最關心的就是這個,畢竟當時雖然是迫不得已,但到底給林小漁撂了挑子,著實不地道。
「你教出來的徒弟個頂個的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這個師傅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那倒也是。」
李頂天忽然產生了一種危機感,道:「那小漁妹子,我要是不參軍了,回去還能整個大管事做嗎?」
「什麼,你不參軍了?」
林小漁彷彿認真的考慮了考慮,頗為無奈道:「其他小管事倒是好說,隻是大管事是主心骨,不能經常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