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兒，別練了，來喝點粥歇歇。爹特意給你將粥給吹涼了。」雲盛澤道。

　　這個時辰不是飯點，但雲盛澤捨不得閨女餓肚子，自然是連著閨女的那份一起做了。

　　他們夫妻倆都是這樣，自己吃不吃無所謂，但一定不能餓著孩子。

　　哪怕在外頭搶了吃食，回頭也是偷偷揣進懷裡，帶回來給孩子吃。

　　錢氏接過碗，坐到炕沿，準備喂閨女吃飯。

　　雲煙坐下來盯著看，總感覺自家娘親手上空落落的。

　　「娘，你的鐲子跟簪子呢？咋沒戴啊？」

　　錢氏一邊喂她喝粥，一邊解釋：「太貴重了，戴出去容易招人口舌。

　　娘已經狠狠打了你大伯娘的臉，足夠解氣了，就直接收起來了。

　　等你將來長大了，這些東西全都留給你當嫁妝，戴舊了就不好了。」

　　雖然閨女不準備嫁出去，但該準備的，她一樣都不準備少。

　　嫁妝自然也不能少！

　　總不能讓自家閨女比別人過得差吧？

　　雲煙咽下一口粥，皺眉道：「娘，那是我孝順你的，你得戴著呀！

　　我離長大還有好久呢，說什麼嫁妝不嫁妝的？

　　再說了，我不要嫁人的，我要留在家裡，當一輩子的老姑娘！

　　小時候讓爹、娘跟哥哥養著，老了讓侄子、侄女們給我養老。

　　這種日子多好啊！

　　嫁出去還得受氣，我才不要嫁人呢！」

　　她已經將自己的未來安排得明明白白，一輩子當個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小廢物。

　　嫁人？

　　那是不可能的！

　　錢氏倒是沒有反駁她，也沒指責她說的有什麼不對。

　　小孩子的話，能有幾分當真？

　　雲盛澤附和：「不管咱家寶兒嫁不嫁人，爹、娘都會一直養著寶兒的！

　　你哥哥若是願意養著你，爹娘自然是高興的，他若是不願意養著你，咱就將他趕出去！

　　等將來他的子孫，自然也得孝順咱們寶兒，誰若是不孝順，那就...也趕出去！」

　　對夫妻倆來說，閨女是貼心的小棉襖，兒子那就是討債的！

　　雖然自家兒子挺孝順，可一想到將來還要花銀子給他娶媳婦、蓋房子，雲盛澤就覺得孝順什麼的都不值一提！

　　這代價太大了，他承受不起啊！

　　閨女多好啊？

　　小小年紀都已經開始孝順自己了，兒子除了能吃能喝，就隻剩下會花銀子了。

　　咋差距就這麼大呢？

　　雲盛澤給少年餵了一碗粥，也就不再多餵了，怕他的身子承受不住。

　　「爹、娘，我給小哥哥餵了解毒丹了，他應該也會像我一樣昏睡一段時間。

　　不過具體什麼時候會醒，老爺爺也沒跟我說，全看他身體恢復情況。」

　　夫妻倆瞭然。

　　他們還想說些什麼，外頭便又傳來了動靜。

　　錢氏從窗戶處看了一眼，發現是老太婆從外頭回來了。

　　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情，這會兒正在院子裡頭訓斥雲珠。

　　那叫罵的勁兒頭，彷彿雲珠不是她最愛的寶貝大孫女，而是她幾輩子的仇人。

　　「當家的，你說你娘是不是真撞邪了？

　　從前別說罵大房賠錢貨了，稍微說話大點聲，她都得跟她道個歉。

　　今日咋這麼邪門兒呢？看著人心裡怪瘮得慌的！」

　　雲盛澤也湊過來，跟母女倆的腦袋挨在一起，朝著院子裡看過去。

　　雲老婆子一邊罵，一邊用手指頭戳著雲珠的腦袋。

　　那手指頭戳的架勢，怕不是想將雲珠的腦袋再戳出個洞來？

　　「娘，你看奶那個樣子熟不？像不像奶以前教訓我跟哥哥的樣子？」

　　「還別說，不能說很像，隻能說一模一樣。」

　　錢氏非常認可雲煙的話。

　　雲盛澤疑惑道：「媳婦兒，你看我娘這架勢，咋一點都不像做戲呢？

　　這會兒她應該不知道，咱們一家子在看著吧？

　　咱們不在場的情況下，她有必要演得那麼逼真嗎？她不是最疼那個賠錢貨嗎？」

　　他這麼一說，雲煙跟錢氏也都懵逼了。

　　難道太陽真的打西邊兒出來了？雲煙特意擡頭朝天上看了一眼。

　　哦，今天沒太陽，看著像要變天了。

　　「算了，咱不管了！不是有句話叫做，什麼來什麼擋，什麼來什麼掩嗎？

　　咱們時刻提防著一些，總不會讓人鑽了空子。

　　若是有什麼好處，咱直接受著就是，等回頭分家了，多給你爹娘點養老錢就行。」

　　「娘，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錢氏沒在意，是那個意思就成！

　　等雲老婆子停了動作，雲盛澤才將剩下的半碗左右肉粥端了出去。

　　「娘，累了吧？來喝點粥歇會兒！

　　寶兒難得有點想吃的，我就去給割了一點肉，給她做了點肉粥。

　　她喝了一半就不肯喝了，非得說要留給您喝。

　　她說您早上給她雞蛋吃了，是疼愛她，所以她也得孝順您呢！」

　　他這話一出，雲老婆子果然高興了，臉都快笑出花來了。

　　雲老婆子其實內心是一個極度重男輕女的鄉下婦人。

　　原先一直疼著、護著雲珠，便是因為雲珠有福氣，能給家裡帶來好處。

　　可昨兒夜裡老頭子跟她說了半宿，再三叮囑敲打她，讓她別再護著那丫頭了。

　　切記要對二丫好！

　　原本雲老婆子還氣不過，覺得二丫就是個短命鬼，一出生就看出來是個沒福氣的。

　　要不咋一直病懨懨的呢？

　　還是大丫好，時不時就能給家裡帶了好處，家裡的銀子大多都是她「掙」回來的。

　　等雲老頭將自己託人幫忙找大師的事情說清楚了，雲老婆子一下子被嚇住了。

　　若是自家的氣運一直被提前消耗，日後豈不是斷子絕孫、家破人亡都有可能？

　　待知道雲煙才是雲家未來的希望的時候，雲老婆子的內心是極複雜的。

　　原來，一直被自己疼在心坎裡的，竟會害得雲家家破人亡。

　　而一直被自己當做賠錢貨的，才是真正的福星。

　　尤其是因為自己不願意出銀子，二房的丫頭已經躺了兩年，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個未知數。

　　她後悔了！

　　可是她自己也不確定，如今後悔還來不來得及，二丫還能不能治好了？

　　這會兒喝著雲煙「省」下來的粥，雲老婆子心裡更是複雜得要命。

　　她疼了雲珠整整十年，可這十年，也沒能從她嘴裡吃到一點省下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