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這才走近，在沈顏對面落座。

　　距離拉近後，沈顏才注意到顏司明眼下的青黑。

　　那雙神色奕奕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面容憔悴，整個人身上都透露出滿滿的疲憊感。

　　相較之下，顏雨馨的狀態稍好些，隻是眉宇間也掩不住倦意。

　　「你們……」沈顏不自覺地放柔了聲音，「是不是很久沒好好休息了？要不要先...」

　　「不必。」顏雨馨輕輕按住弟弟顫抖的手背，率先接過話頭。她望著沈顏的眼睛，聲音溫柔卻堅定：「我們沒事。倒是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離開顏家自立門戶後，顏雨馨早已褪去當年的青澀。此刻即便內心波濤洶湧，面上仍保持著得體的從容。

　　隻有微微發顫的指尖，洩露了她內心的激動。

　　而顏司明到底年輕些。五年商海沉浮磨平了他的少年意氣，可當朝思暮想的姐姐真真切切出現在眼前時，那些強裝的成熟終究潰不成軍。

　　蕭景辰悄然起身，體貼地為三人帶上了房門。

　　受顏司明情緒影響，沈顏眼底也湧起一陣酸澀。她壓著眼中的濕意，嘴角揚起一抹故作輕鬆的笑：「這幾年挺好的，除了記憶有些缺失，日子倒也算順遂。」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她忽然想起什麼，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對了，我生了一對雙胞胎。改天帶他們來見見你們。」

　　「真的？」顏雨馨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綻開溫柔的笑靨，「有照片嗎？讓我先看看小外甥們，好準備見面禮。」

　　顏司明保持沉默，見她拿起手機，主動湊近手機屏幕，畫面上兩個粉雕玉琢的奶娃娃讓他喉頭髮緊。

　　這五年，姐姐到底受了多少苦？

　　可他又不敢問，怕知道後……

　　「很可愛。」他啞著嗓子說，指腹小心翼翼地撫過屏幕，彷彿這樣就能觸碰到缺席多年的親人。

　　顏雨馨發現兩個孩子眉眼間跟顧雲深有些相似，心中瞭然。

　　剛才看到堂姐對蕭景辰親昵的語氣，還以為他們在一起了。

　　她的目光在孩子與沈顏之間流轉，忽然輕聲問道：「姐，你和...姐夫見過面了嗎？他知道孩子們的事嗎？」

　　「見過了。」沈顏收起手機，沒有隱瞞，「至於孩子的事，等我想起來再做打算吧。」

　　這個回答在顏雨馨意料之中。畢竟，當年兩人鬧的並不愉快，堂姐這麼說，怕是從旁人口中聽到一二。

　　氣氛有些沉悶。

　　沈顏指尖輕叩茶幾，突然提起顏家的事，「聽說現在顏氏由顏若涵掌權？她不是顏安成的私生女嗎？顏安勛怎麼會將公司轉手給她？」

　　據她所知，這兄弟倆的關係勢同水火。

　　顏雨馨與弟弟交換了個眼神，深吸一口氣：「這件事，要從五年前說起...」

　　「那天我得知父親不僅在外養著情婦，還有私生女...很可能還是害死母親的兇手。」顏雨馨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可他矢口否認謀殺，隻承認出軌。」

　　她忽然慘笑一聲，「不，說出軌都太輕了。那個私生女比我和司明還大幾歲，說明他和那個女人...從來就沒斷過。母親不過是他謀奪顏氏的一枚棋子。」

　　「我們原本不知道私生女是誰，直到你讓司明做了親子鑒定...」顏雨馨的聲音開始發抖，「那個蘇涵，她根本不是真正的顏若涵。」

　　「後來我們找到老傭人才知道，真正的顏若涵...」她哽咽著說不下去。顏司明突然接話，聲音冷得像冰，「出生當晚就被掐死了。我們的好父親，用情婦的女兒來了個偷梁換柱。」

　　「這盤棋，他下了二十多年。」顏雨馨抹去眼淚，「司明就是因為發現他出軌，才會那麼小就離家出走。所以父親隻能培養蘇涵...」

　　「大伯父大伯母一直對顏若涵心懷愧疚，沒想到反被算計，簽了股份轉讓書。」

　　至於她手裡顏曦洛給的20%，再加上司明的15%，都聽了她的提議匿名拋售，而且特意將消息透露給蘇涵。

　　她要價很高，一開始蘇涵還猶豫不決。

　　顏雨馨嘴角突然浮起一抹冷笑，「蘇涵當時急著要股權，明知價格虛高還是吃下了。現在顏氏表面光鮮，實則……」她突然蹙眉，「奇怪的是，明明賬面很好看，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雖說當初顏曦洛給她看過顏氏的情況，但幾年過去……

　　沈顏聽完，一股涼意自腳底延伸至全身。

　　不管怎麼說，顏若涵都是他的親侄女，他怎麼下得去手？

　　還有顏安勛和趙佩蘭，沈顏心裡生不出同情來。

　　畢竟，隻是了解一些，便知他們對顏曦洛這個女兒一點都不好。

　　她現在忘了，不知當時的顏曦洛是何感受？又受了多少委屈？

　　「你說...高價拋售股份？」她忽然開口。

　　「是。」顏雨馨點頭，「起拍價就定在十億。當時...」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黯然。若是顏曦洛還在，顏家和顧家的關係還在，那些虎視眈眈的股東們怎會如此觀望？

　　「蘇涵本想壓價，」顏司明冷笑著接話，「我故意擡價到三十五億。她果然沉不住氣，最後以四十億成交。」

　　「四十億？」沈顏手中的茶杯驀地一頓，「顏氏賬面上的流動資金，怕是連一半都拿不出來。」

　　她突然傾身向前，「你們可知道，顏安成個人資產有多少？」

　　顏雨馨怔住，隨即苦笑：「不清楚，他從不會讓我接觸這些。」

　　「這就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