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一處僻靜的巷口，白晏秋這才發現是家從未去過的私房菜館。

　　她沒多問，跟著言風往樓上走。

　　推開頂樓的玻璃門，眼前豁然開朗。

　　整個天台被改造成露天餐廳，能將下方燈火通明的夜市盡收眼底。雖然已近深夜，但街巷間依然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

　　「你怎麼找到這種地方的？」白晏秋眼睛一亮，驚喜地轉向言風。

　　「之前和朋友來過。」言風輕描淡寫地說著，替她拉開座椅，「覺得你會喜歡。」

　　實際上這是他特意讓人尋的，像他們這樣的人，平時根本不會來這種喧鬧的市井之地。

　　白晏秋打趣道，「什麼朋友？該不會是女朋友吧？」

　　「胡說什麼。」言風將鮮榨果汁推到她面前，「我這幾年忙得腳不沾地，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倒也是。」白晏秋低頭翻看菜單，隨口道，「不過你這幾年零緋聞也太反常了，該不會是心裡有人了吧？」

　　言風凝視著她的發頂，喉結微動。扶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又鬆開，最終半真半假地開口，「嫿嫿，這些年你一直一個人...會不會覺得孤單？」

　　白晏秋指尖一頓。這個問題她從未細想過。

　　入行以來，工作填滿了她全部生活，連喘息的時間都少有。但偶爾深夜收工回到空蕩蕩的公寓...

　　「不會啊。」她揚起笑臉，「不是有你嗎。」

　　言風心跳漏了半拍。

　　「還有瑤瑤，現在顏顏也回來了。」她繼續道，眼睛彎成月牙，「以後還能找她逛街。」

　　「但終究……」言風抿了抿唇，「是不一樣的。」

　　「我覺得挺好的。」白晏秋覺得今晚的言風有些反常，探究地打量著他，卻見他神色如常。

　　「這麼看著我？」言風忽然湊近，戲謔道，「突然發現我變帥了？」

　　「噗。」白晏秋笑出聲，「雖然很自戀，但確實沒說錯。」

　　服務生適時地上菜，白晏秋驚訝地發現桌上多了幾盤燒烤。

　　這可不是這家店的菜式。

　　「接你時路過燒烤攤，順手點的。」言風解釋道，看著她瞬間亮起來的眼睛，嘴角不自覺上揚。

　　「還是你懂我！」白晏秋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滿足地咬了一大口，「經紀人盯得緊，我都記不清上次吃是什麼時候了。」

　　言風看著她腮幫子鼓鼓的模樣，抽了張紙巾，「慢點吃，沒人跟你搶。」說著，自然地替她擦去嘴角沾到的辣椒粉。

　　白晏秋突然僵住，擡眸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滿了她看不懂的情緒。

　　「怎麼了？」言風察覺到她的異樣，輕聲問道。

　　白晏秋猛地回神，下意識往後仰了仰，接過他手中的紙巾，「我，我自己來。」

　　言風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緩緩收回。他張了張嘴，那些在心頭盤旋已久的話終究沒能說出口。

　　他怕一旦挑明，連現在這樣親近的關係都維持不了。

　　低頭苦笑了一下，沒想到向來果斷的自己，也會有這樣膽怯的一天。

　　白晏秋也不是傻子。往日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細節此刻全都清晰起來。

　　他總是記得她愛吃的口味，會在她拍夜戲時默默等候，甚至記得她隨口提過的想吃燒烤……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隻有燒烤簽子碰撞的輕微聲響。

　　「白晏秋。」言風突然開口，聲音有些啞，「我……」

　　刺耳的手機鈴聲突兀地打斷了他的話。言風看都沒看就要掛斷，可電話執著地再次響起。

　　「老頭子，我……」他剛接通，電話那頭就傳來中氣十足的怒吼，「臭小子，前幾天跟你說的事忘了是不是？立刻給我滾回來！」

　　老頭子說的什麼事他早就忘了，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正要掛斷，那頭卻搶先道，「你不回來，我就親自去找那姑娘聊聊。」

　　「...好，我馬上回。」言風咬牙妥協。

　　掛斷電話，白晏秋已經站起身，「你有事就先走吧，我沒關係的。」

　　「沒事，不急。」言風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方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被打斷，此刻他又說不出口了。

　　白晏秋快速吃完剩下的食物，「我飽了，回去吧。」她刻意避開了他未盡的話語。

　　送她回家的路上，兩人都異常沉默。

　　直到看著她走進公寓樓，言風才點燃一支煙。猩紅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滅，就像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緒。

　　樓上亮起的燈光溫暖而遙遠。言風掐滅不知第幾支煙，最終發動車子離去。

　　……

　　松風館

　　言風剛踏入大廳，迎面一個紙盒破空而來。

　　他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任由那紙盒砸在臉上，在顴骨處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他慢條斯理地扯松領帶，走到老爺子對面的真皮沙發前，整個人陷了進去。

　　「什麼事？」聲音裡透著躁意。

　　「混賬東西，跟你老子就這個態度？」言老爺子不滿，「又野到這麼晚，去哪兒鬼混了？」

　　「我有沒有鬼混您不是知道？」言風不耐煩。

　　老爺子懶得跟他掰扯這些，直言道，「聽說你這幾年，跟那個叫白晏秋的姑娘走得很近？」

　　見言風指節驟然收緊，他瞭然地哼了一聲，「喜歡人家？」

　　空氣凝固了幾秒。

　　言風喉結滾動，最終隻是別過臉去。

　　「咱們家不講門第。」老爺子說，「那丫頭我見過，是個好的。什麼時候帶回來一起吃個飯？」

　　「如果你叫我回來是為了這事，」言風直接站起身，「那我上樓休息了。」

　　「站住！」老爺子氣得不行，「五年！人家戀愛結婚生孩子一條龍，你別告訴我你沒追上人家？」

　　「沒追。」言風有氣無力。

　　「你的意思是，你沒告訴人家姑娘你喜歡她？」

　　言風又不說話了。

　　「沒出息！」老爺子恨鐵不成鋼，「當年花邊緋聞鬧得滿天飛，現在倒裝起純情來了？」

　　見兒子仍不搭腔，他喘著粗氣說，「算了，老子豁出這張老臉，明天就去問問人家姑娘的意思……」

　　「不許去。」言風急聲道，「您安生養老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