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曦洛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隱約覺得有些眼熟。

　　忽然，她想起來了。

　　顧忻羽，顧家二房的長子。

　　「原來是忻羽。」顏曦洛笑了笑，「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提前和你大哥說一聲？我們也好給你接風洗塵。」

　　「大嫂客氣了。」顧忻羽嗓音溫潤，淡聲道，「大哥掌管集團，日理萬機，我怎麼好意思打擾？更何況……」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大哥好不容易才找回大嫂，我更不該貿然叨擾。」

　　他語氣熟稔，顏曦洛要是沒調查過顧家，還真以為她跟他關係很好。

　　先不說與二房的關係如何，就說五年前的顧忻羽專註學業，除了年節極少回老宅。

　　而她與顧雲深結婚不過半年就遭遇車禍，由此可以推測，她和顧忻羽估計沒見過兩面。

　　「大嫂。」顧忻羽忽然開口，「聽說你這些年一直在國外休養，記憶有些受損……如今回來，可是想起了什麼？」

　　什麼意思？

　　試探她嗎？

　　顏曦洛蹙了蹙眉，正要回應，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驀地插了進來。

　　「顏顏。」

　　兩人同時側首。顧雲深大步走來，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輕輕一撫，語氣溫柔，「累了？」

　　她回握住他的手，搖頭，「還好。」

　　「大哥。」顧忻羽笑著打招呼。

　　顧雲深這才像是剛注意到他，神色淡淡，「回來了？見過奶奶和二叔二嬸了嗎？」

　　「還沒。」顧忻羽笑意不減，語氣輕鬆，「他們忙著呢，我貿然過去，說不定還嫌我礙事。」

　　「嗯。」顧雲深顯然隻是客套，並未多言，隻道，「你嫂子累了，我們先回去。」

　　顧忻羽微微頷首，笑意溫雅，「大哥大嫂慢走。」

　　待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長廊盡頭，他唇角的弧度才一點點斂去。

　　顏曦洛原以為顧雲深說要回去隻是借口，直到被他帶回住處，才意識到他是認真的。

　　「宴會結束了？」她問，目光掃向遠處燈火輝煌的主廳，隱約還能聽見觥籌交錯的聲音。

　　「沒有。」顧雲深牽著她往樓上走，「爸媽在，不必我們操心。」

　　顏曦洛拽住他的手腕，「這不太好吧？今晚的宴會是為我們辦的，主角提前離場……」

　　「那你累不累？」他忽然轉身，黑眸沉沉鎖住她，「是想回去休息，還是繼續應付那些賓客？」

　　他的眼神太具侵略性，顏曦洛瞬間明白，這根本不是選擇題。若她敢違心說想留下，他絕對會直接把她扛上樓。

　　算了，她確實也倦了。

　　既然他都不在意，她又何必勉強。

　　「累了。」她別過臉，語氣裡帶著幾分氣惱的意味。

　　顧雲深沒說話，隻是將她打橫抱起。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顏曦洛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等回過神時，已被輕輕放在卧室的床上。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他單膝跪在床沿，目光在她身上巡視，最後停在她大腿內側。

　　顏曦洛先是一愣，隨即耳尖發燙。昨晚的荒唐記憶湧上來，她扭過頭，「沒事。」

　　「真沒事？」

　　「說了沒事！」她羞惱地去推他，「你出去，我要洗澡。」

　　男人非但沒動，反而握住她的腳踝，嫻熟地褪去高跟鞋。下一秒，她再次落入那個堅實的懷抱，被徑直抱向浴室。

　　「顧雲深！」

　　「我在。」他應得從容，手上動作卻強勢。禮服拉鏈被一拉到底，絲綢布料順著肌膚滑落。

　　等顏曦洛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浸在溫度恰好的浴缸裡。

　　「你……」她慌忙環抱住自己，卻見男人已經擠好沐浴露，修長的手指沾著綿密泡沫，一副要親自代勞的架勢。

　　「我自己來！」她氣鼓鼓地瞪他。

　　「昨晚累著了，我幫你。」他神色坦然，彷彿在討論天氣。

　　顏曦洛擡腳就踹，卻被他輕易扣住腳踝。

　　「別鬧。」他拇指在她踝骨輕輕摩挲，「早點洗完早點休息。」

　　整個沐浴過程意外地規矩。可當他的指尖掠過蝴蝶骨，滑過後腰，顏曦洛還是咬住了下唇。

　　溫熱的水流中，每一寸被觸碰的肌膚都在發燙。

　　最可氣的是，始作俑者始終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倒顯得她心思不純潔。

　　等被浴巾裹著放回床上時，顏曦洛耳尖的紅暈已經蔓延到鎖骨。

　　顧雲深很快衝完澡回來，將她攬入懷中，吻了吻她發頂，「睡覺。」

　　黑暗中，顏曦洛聽著他平穩的心跳，一陣心安，唇角不自覺地勾起，抓著他胸前的衣服緩緩閉上眼。

　　……

　　白晏秋收工時已是淩晨。

　　她戴好帽子口罩走出大門，擡眼時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男人正倚在車前低頭翻看手機，昏黃的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詫異了下。

　　今晚顧家設宴，不說言家和顧家的交情，以言風和顧雲深的關係，此刻他應該在顧家宴會上，怎麼會出現在片場外？

　　男人似有所感，倏然擡頭。四目相對的瞬間，他收起手機大步走來。

　　白晏秋的助理都習慣了，隻要他一來就自覺地離開。

　　「今天怎麼這麼晚？」他伸手接過她的包，關切的問，「累不累？」

　　許是知道言風對自己的心思，她有些不自在。

　　儘管還沒捅破窗戶紙。

　　「還好，拍戲不都這樣，習慣了就好。」白晏秋盡量讓自己忽視他灼熱的目光，突然問道，「顧家的宴會這麼早就結束了？」

　　看出她的不自在，言風像往常朋友那般笑說道，「主角都退場了，剩下的人聊的都是併購案和股票，沒意思。」

　　他拉開車門，故意用調侃的語氣道，「還不如來接我們大明星下班。」

　　白晏秋被他這話逗笑了，放鬆了不少，坐上車，她問，「顏顏狀態怎麼樣？記憶有恢復的跡象嗎？」

　　「醫生說急不得。」言風轉動方向盤，「不過她和雲深在一起，總歸是好事。」

　　他沒說顏曦洛真正失憶的原因，幕後的人還沒找到，此事不宜讓太多人知道，就連林皓軒，他們都沒說。

　　「有些人註定會重逢。」白晏秋輕聲道，「不論是失憶還是分開多年，他們總會相遇。」

　　「是啊。」言風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相遇便是有緣。」

　　車內忽然陷入沉默。

　　白晏秋假裝沒聽懂他話裡的深意，轉而說道，「這次沒法請假，沒去參加顧家的宴會，也不知道顏顏喜不喜歡我送她的禮物？」

　　「隻要是你送的，她都會喜歡。」

　　兩人說話間，車子已到了白晏秋的住處。

　　白晏秋推開車門，匆匆的擺了擺手，「路上注意安全。」

　　感覺到她刻意的距離感，言風沒下車。車窗緩緩降下，望著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電梯間，他才下車點了支煙。

　　樓上房間燈光亮起時，煙灰已經積了長長一截。

　　白晏秋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那點猩紅明明滅滅。

　　當引擎聲終於遠去，她才長舒一口氣。

　　她終究是沒法騙自己給不了他回應，終究是辜負了。

　　正要轉身時，一塊浸滿藥液的手帕已經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秒，她恍惚看見玻璃窗上倒映出一個戴著鴨舌帽的模糊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