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到你們蘇家分崩離析的時候，你們將會一無所有。」

　　「蘇家，也會變成陰溝裡的老鼠……」

　　葉玲瓏的指尖冰涼，緩緩撫過蘇清歡蒼白的臉頰。

　　所過之處，激起細微的戰慄。

　　「猜猜看，那時你們會是什麼下場？」

　　「這些年，你爸，你弟，得罪了多少人？」

　　「那些仇家，會放過落水狗？」

　　她俯身，氣息噴在蘇清歡耳畔。

　　「而你……」指尖滑到蘇清歡優美的下頜，微微用力擡起。

　　「這麼漂亮的臉蛋……落在那些豺狼手裡……」

　　「嘖。」葉玲瓏輕笑。

　　「也許用不了幾天，你們就會像真正的老鼠一樣……」

　　「……悄無聲息地爛在哪個臭水溝裡。」

　　字字歹毒。

　　句句誅心。

　　偏偏……是血淋淋的現實。

　　蘇清歡喉頭滾動。

　　呼吸驟然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她知道，葉玲瓏說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成真。

　　「所以，親愛的蘇小姐……」葉玲瓏抽回手，好整以暇。

　　「現在，你怎麼選？」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

　　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許久。

　　蘇清歡的嘴唇翕動，聲音乾澀嘶啞：「……最多40%。」

　　「噗——」

　　葉玲瓏先是一愣。

　　隨即，爆發出無法抑制的大笑。

　　笑得前仰後合，眼淚迸濺。

　　「哈哈哈哈哈……40%？」

　　「蘇清歡！蘇大小姐！」她擦著眼角笑出的淚花，語氣陡然轉冷。

　　「拜託你，清醒點！」

　　「現在，是買方市場！」

　　「你們蘇家，隻有兩條路——」

　　她豎起兩根手指。

　　「一，破產，清算，全家像陰溝老鼠一樣消失。」

　　「二……」她拿起梳妝台上一把精緻的玉梳。

　　動作輕柔地，開始梳理蘇清歡淩亂的長發。

　　「……按我的條件簽。」

　　「天海首富的封殺令，立刻解除。」

　　「蘇氏……還能苟延殘喘。」

　　梳齒滑過如瀑青絲。

　　葉玲瓏的眼神，帶著一種冰冷的欣賞。

　　「難怪啊……」

　　「能讓秦川死心塌地愛五年……」

　　「……真是我見猶憐。」

　　「聰明人，該知道怎麼選。」

　　蘇清歡閉上了眼。

　　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葉玲瓏輕嘆一聲，拿起一方絲帕。

　　動作溫柔地替她拭去淚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她聲音放軟，像在哄勸。

　　「懂嗎？」

　　「集團還在，你就還在。」

　　「體面的生活，就還在。」

　　「……挽回秦川的機會，就還在。」

　　絲帕拂過蘇清歡濕漉漉的臉頰。

　　「甚至……」

　　葉玲瓏湊近，聲音壓低，帶著蠱惑。

　　「隻要你真能挽回他……」

　　「蘇氏集團，完完整整拿回來……」

　　「……也不是夢。」

　　她退開一步，笑容無懈可擊。

　　「蘇大小姐，我是在救你。」

　　「一片苦心，你可要……領情啊。」

　　蘇清歡擡眼，深深看了葉玲瓏一眼。

　　目光複雜難辨。

　　最終，她低下頭。

　　視線落在面前那份厚厚的合同上。

　　條款一：蘇氏集團50%股份，無償轉讓給葉玲瓏。

　　條款二：蘇氏集團20%股份，無償轉讓葉氏集團。

　　條款三：蘇氏集團核心專利技術，與葉氏集團無條件共享。

　　條款四：蘇氏集團董事長由葉氏集團指定……

　　條款五：……

　　一行行。

　　一頁頁。

　　字字如刀。

　　刀刀剜肉。

　　蘇氏的血肉筋骨，被白紙黑字，片片剝離。

　　蘇清歡的視線，被淚水徹底模糊。

　　簽了。

　　蘇氏，就成了葉玲瓏的囊中物。

　　她和家族殘餘股份，大概隻能捏著那點可憐的10%。

　　從此，仰人鼻息。

　　不簽？

　　蘇氏頃刻崩塌。

　　蘇家……真的會萬劫不復。

　　像葉玲瓏說的那樣……

　　死得無聲無息。

　　漫長的死寂。

　　鋼筆，終究被拾起。

　　筆尖顫抖著，懸在簽名處。

　　曾經壓葉玲瓏半頭的蘇家明珠蘇清歡。

　　此刻，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多麼……諷刺。

　　最後一筆落下。

　　「啪嗒。」

　　鋼筆脫手，重重砸落在地毯上。

　　彷彿抽走了她最後一絲力氣。

　　蘇清歡癱坐在椅子裡。

　　面如死灰。

　　葉玲瓏拿起合同，看著那新鮮墨跡的名字。

　　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勝利者的弧度。

　　「合作愉快，蘇清歡。」

　　蘇清歡猛地別過臉。

　　崩潰的狼狽，不想讓她看見。

　　葉玲瓏輕笑：「別這樣。」

　　「至少……」

　　「蘇氏保住了。」

　　「你爸媽、你叔叔家、你自己的命……」

　　「……都保住了。」

　　「還有……」

　　她頓了頓，語氣微妙。

　　「你挽回秦川的……那點念想。」

　　「這不就是……最優解？」

　　「這波，不虧。」

　　轟——！

　　最後一絲強撐的堤壩，徹底潰決。

　　蘇清歡的淚水，決堤般洶湧而出。

　　無聲的慟哭，肩頭劇烈抽動。

　　許久，許久。

　　淚，才漸漸流幹。

　　葉玲瓏的聲音恢復平淡：「我知道你不想待在這。」

　　「床上給你準備了新衣服。」

　　「去洗個澡，換上。」

　　「走出去…………你依然是天海那位高不可攀的高嶺之花。」

　　「體面，我給你留著。」

　　蘇清歡木然開口：「……謝謝。」

　　葉玲瓏笑容燦爛：「去吧。」

　　「吃的也備好了，補充體力。」

　　「都會過去的。」目的達成，她難得施捨了一點善意。

　　蘇清歡擡起紅腫的眼：「為什麼……幫我？」

　　葉玲瓏動作一滯。

　　眼中，掠過一絲極快、極複雜的情緒。

　　「幫你？」她重複著，語氣飄忽。

　　「忘了？」

　　「……我們小時候，可是最好的朋友。」

　　蘇清歡身體猛地一顫。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幼兒園。

　　小學。

　　初中。

　　形影不離。

　　天海最耀眼的兩顆明珠。

　　共享過多少秘密，多少歡笑。

　　陪伴了彼此……整個童年。

　　直到高中。

　　家族利益，浮出水面。

　　競爭。

　　算計。

　　惡意。

　　昔日閨蜜，反目成仇。

　　恨不能……置對方於死地。

　　如今。

　　因為秦川。

　　她蘇清歡，一敗塗地。

　　看著眼前人失魂落魄的模樣……

　　葉玲瓏心底，竟泛起一絲不忍！

　　無數念頭電光石火。

　　她很快收斂情緒，重新揚起那抹掌控一切的笑。

　　「幫你？」

　　「格局打開點。」

　　「我是在幫我自己。」

　　蘇清歡擡眼，灼灼看她。

　　葉玲瓏唇角微勾，意味深長：

　　「秦川對你，或許還有幾分舊情！」

　　「五年啊……人生能有幾個五年？」

　　「誰知道你們會不會破鏡重圓？」

　　「今天留一線……」

　　她眼神銳利。

　　「他日好相見。」

　　「無論結局如何……」

　　「對我，都不虧。」

　　蘇清歡凝視著葉玲瓏的眼睛。

　　那裡有算計，有勝利，有冷漠……

　　……似乎也有一絲，被深埋的、舊日模糊的影子。

　　良久。

　　蘇清歡垂下眼簾。

　　聲音低啞，卻清晰。

　　「……無論如何。」

　　「這句謝謝，我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