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蘇清歡,你有心嗎?
「放開他!」蘇清歡又驚又怒,「顧雲深流了這麼多血,你想殺了他嗎?!」
秦川忽然放聲大笑,笑聲嘶啞,夾雜著哽咽:
「蘇清歡!五年前蘇氏瀕臨破產,你以為那些伸出援手的『貴人』是天上掉下來的?那是我!一個接一個,像條舔狗一樣替你求來的!」
「當年你父親賭債纏身,被人扣下,是我壓上這條命,把他從虎口裡硬生生贖回來的!」
「當年替你擋的那一刀,再偏半寸就紮穿心臟!你呢?連醫院都沒踏進幾次!」
「就連你今天身上這件定製禮裙……」
秦川的目光掃過她華貴的裙擺,滿是諷刺,「都是我跑了三個城市,求爺爺告奶奶弄來的設計師手稿和紫極冰蠶絲!」
「蘇清歡,你從頭到腳,哪一處……不是沁著我的血?!」
「可你呢?在我們的結婚紀念日!讓別的男人登堂入室,在你我的家裡卿卿我我!」
「他摔碎盤子,栽贓到我頭上!你!連我的一個字都不肯信!」
秦川的眼中是徹骨的悲涼,「蘇清歡,你就這麼蠢嗎?!」
結婚紀念日?
蘇清歡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真的忘了。
她想辯解,嘴唇翕動,卻吐不出一個字。
錯了……她似乎真的做錯了。
結婚紀念日,她去接顧雲深,和他喝酒,甚至……把他帶回了家,帶到了自己丈夫面前……
顧雲深見勢不妙,掙紮著想起身:「清歡!別聽他胡說!他就是個吃軟飯的廢物!哪有讓蘇家起死回生的本事?」
「他故意說這些煽情的話,就是想PUA你,讓你心軟!千萬別上當啊!」
秦川恨恨地啐了一口,再次一腳狠狠踹去!
「啊——!」顧雲深慘嚎一聲,如同死狗般癱軟在地。
「你不能這麼對他!」蘇清歡被恐懼和陌生感攫住,尖叫著撲過去,用身體死死護住顧雲深。
「怎麼?這就心疼了?」秦川的聲音冰冷刺骨,彷彿來自九幽地獄。
「那我呢?」他死死盯著蘇清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這些年,你可曾……心疼過我半分?哪怕半分?!」
一把扯開蘇清歡,鐵拳帶著積壓五年的怒火,狠狠砸向顧雲深的面門!
咔嚓!
鼻樑骨碎裂的脆響令人牙酸,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顧雲深精心打理的下巴,也濺到了蘇清歡昂貴的裙擺上。
「你不是愛裝無辜嗎?!」
「你不是喜歡玩綠茶那一套嗎?!」
「演啊!繼續演啊!讓蘇清歡看看你有多可憐!」
蘇清歡瘋了似的捶打秦川的後背:「夠了!秦川!住手!」
「你再敢動他一下,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秦川的動作,陡然僵住。
時間彷彿凝固。
許久,他蒼涼一笑,緩緩鬆開了鉗制。
滿臉鮮血、驚恐萬狀的顧雲深,如同一灘爛泥般滑落在地。
「蘇清歡……」秦川的聲音疲憊而空洞,「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你到底……還有沒有心?!」
蘇清歡心頭劇震,但骨子裡的驕傲讓她強撐著不肯低頭:「我……」
「夠了!」秦川打斷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決絕。
「蘇清歡,從今日起,你我恩斷義絕,生死兩茫!」
「往後餘生,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
說完,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向門口。背影決絕而挺拔,與往日那個溫順隱忍的秦川,判若兩人。
「秦川!」
「你要去哪?!你給我站住!」
看著那決絕的背影,蘇清歡心底猛地一慌,下意識追了上去。
秦川腳步未停,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像冰:「這就不勞蘇大小姐費心了!」
「你……你以為這樣就能嚇到我嗎?!」
秦川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瞬。
「蘇清歡,」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徹骨的輕蔑,「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話音未落,他已拉開大門,迎著門外呼嘯的寒風和冰冷的雨絲,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
大門被重重摔上的巨響,震得天花闆的水晶吊燈都在微微搖晃。
餘音在空曠的豪宅裡回蕩,如同喪鐘。
看著滿地的狼藉、血跡,以及蜷縮在地上呻吟的顧雲深,蘇清歡忽然感到一陣滅頂的空虛和……深入骨髓的惶恐。
顧雲深掙紮著,搖晃起身,抹了把臉上的血污,語氣輕蔑:
「清歡,別擔心!那廢物明天肯定搖著尾巴回來,跪著求你原諒!」
「到時候你可不能心軟!敢這麼對我們,簡直該死!」他眼中燃燒著怨毒的怒火。
長這麼大,他何曾受過這等羞辱毆打?此仇不報,他顧雲深誓不為人!
不過……目的也算達到了。蘇清歡和蘇氏……終將是他的囊中之物!他才是笑到最後的贏家!
蘇清歡癱坐在地,失神地望著窗外越來越大的雨幕,心亂如麻:「你不了解他……他這次……好像真的……」
顧雲深不屑地撇嘴:「真的什麼?離了你蘇大小姐,他算個什麼東西?去睡天橋嗎?」
蘇清歡沒有回答。
秦川臨走時那冰冷、陌生、如同看死物般的眼神,反覆在她腦中閃現,讓她莫名地心慌意亂。
三年了……她從未在他眼中見過那樣的眼神。
見蘇清歡失魂落魄,顧雲深眼中閃過一絲陰霾,強忍疼痛上前:「地上涼,快起來!」
「歡歡,有我在,絕不會再讓你受一絲傷害!」他試圖去扶她。
蘇清歡依舊失神地望著窗外,雨勢滂沱,像極了五年前……她與秦川初遇的那一天……
一直默默站在角落的王媽,看著這一切,深深嘆了口氣。
她隻是個保姆,卻看得比誰都清楚。
秦先生的苦,她懂。也許……離開這薄情的蘇小姐,離開這冰冷的蘇家,對他而言,才是解脫。
……
寒風如刀,冰冷的雨絲抽打在臉上。
秦川漫無目的地走在空曠的街頭,渾身濕透,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
因為心,早已凍成了冰坨。
「呵……真是可笑……」他喃喃自語。
三年掏心掏肺,傾盡所有,換來的……竟是如此結局!
從今往後,他秦川,隻為自己而活!
再不做那卑微的感情乞丐!
戀愛?狗都不談!
轟!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漆黑的夜空。
電光石火間,照亮了他一直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的那枚青銅古戒!
戒指上古老繁複的紋路在強光下,竟似有微光流轉,彷彿……擁有生命!
秦川猛地一怔,低頭凝視這枚母親留下的唯一信物。
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自記事起,便隨母親顛沛流離。八歲那年,母親將這枚戒指鄭重地套在他稚嫩的手指上。
奇異的是,戒指竟能自動收縮,完美契合。
母親眼神複雜,隻反覆叮囑:「川兒,保護好它……死也要保護好它……」
次日清晨,母親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年幼的他,帶著被拋棄的恐懼和茫然,在世間掙紮求生。
直到在天海遇見蘇清歡……他以為找到了救贖,找到了活著的意義。
直到五年前……
一群氣息森冷的黑衣人找到了他,恭敬地跪拜,稱他為「小王爺」。
他這才得知,他那從未謀面的父親,來自一個神秘而古老的千年世家——秦王府!
父親希望他認祖歸宗,繼承那至高無上的王位!
這一切,對他而言如同天方夜譚。
而當時,為了蘇清歡,為了那可笑的愛情,他毅然放棄了回歸王府,放棄了「小王爺」的尊榮,甚至……放棄了追尋母親消失的真相!
想到這裡,秦川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比哭還難看。
他的愛情,終於徹底腐朽了。
像他此刻破碎的心,再也拼湊不回原樣。
「蘇清歡……從今往後,你我兩清,老死不相往來!」
等處理完離婚這攤爛事,他就回去!
回秦家!拿回屬於他的一切!坐上那小王爺之位!
唯有如此,才有力量,揭開母親消失的真相!
隻是……秦家那幾個虎視眈眈的養子養女,怕是不會讓他輕易如願。一場「真假少爺」的血脈之掙,恐怕在所難免……
雨,越下越大。傾盆如注,彷彿要將整座城市徹底淹沒。
十分鐘後。
秦川推開「熱焰」酒吧沉重的大門。
一股混雜著廉價酒精、濃烈香水味和喧囂聲浪的暖風,撲面而來。
徑直走向最昏暗的角落,頹然坐下。
「威士忌,純的!十杯!」他對酒保吩咐,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琥珀色的液體很快擺滿桌面,在迷離的燈光下晃動,像極了……蘇清歡那雙曾經讓他沉淪的眼眸。
秦川抓起一杯,仰頭一飲而盡!
一杯……兩杯……三杯……
放棄王位,放棄追尋母親失蹤真相,換來的……就是這種被人踐踏至塵埃的生活?
真是……可笑至極!
「秦川?」
一道慵懶中帶著驚喜的女聲,穿透嘈雜,清晰地傳入耳中。
伴隨著一陣高級香水的冷冽幽香,一道火熱妖嬈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綻放的曼陀羅,出現在他卡座旁。
秦川有些遲鈍地轉過頭。
對上了一雙勾魂攝魄、眼波流轉的鳳眸。
女人赤足踩著一雙綴滿碎鑽的黑色水晶高跟鞋,一襲暗紅色絲絨旗袍,將凹凸有緻的魔鬼身材包裹得驚心動魄。
胸前兩顆金絲盤扣隨意解開,露出一大片欺霜賽雪的肌膚。
精緻的鎖骨下方,一枚水頭極足的翡翠吊墜,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折射出幽綠魅惑的光,如同深淵裡凝視獵物的蛇瞳。
這是一個……美艷到近乎妖異的女人!
秦川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帶著濃重的酒意和驚愕:
這妖精……怎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