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找過一個得了造化的趕屍匠，兇得很，能趕著一群山猴子，或者粽子去打架！」

　　「可惜那山猴子，粽子，等級實在低了一些，很難對那畜生形成傷害！」

　　「也找過一個出馬仙，請來的老仙兒道行深得很，可惜最後時間到了，老仙兒回去了，功虧一簣！」

　　「還找過幾個看風水的先生，說是什麼摸金校尉的後人，會改地勢，形成後天大陣，還是不行。」

　　「甚至連龍虎山的老道，我們都厚起臉皮去請過一位嘞！」

　　她嘆了口氣：「還在蜀山那邊，找到一個自稱是劍仙傳人的瓜娃子，牛皮吹得震天響。」

　　「可惜嘛，全都遭那條惡蛟收拾咯。」

　　「不是被打得吐血跑路，就是直接遭吞咯！」

　　「所以我們才想請你去試一哈嘛。」

　　聽到這話，秦川倒是來了興趣。

　　趕屍匠、出馬仙、風水先生、龍虎山道士、蜀山劍仙……

　　這片大地之下，果然還藏著許多不為普通人所知的傳承。

　　光怪陸離，卻又真實存在。

　　再加上這神秘詭異的西南苗疆蠱術……

　　這趟西南之行，越來越有意思了。

　　「那你為什麼沒有請西王？」

　　女人又嘆了口氣：「西王實力確實厲害，武道境界可以說是登峰造極了，罕有敵手！」

　　「但西王終究隻是武道，雖能暴揍那畜生，但卻無法殺死對方，對付不了對方！」

　　聽到這話，秦川微微點頭。

　　又仔細詢問了女子許多關於那惡蛟的情況，出現的規律，造成的危害，以及之前那些「高手」是如何折戟沉沙的。

　　女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最終，秦川點了點頭。

　　「好。」

　　「我就隨你去看看，那所謂的惡蛟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

　　「要得！要得！」

　　女子大喜過望，眼睛亮得驚人。

　　「謝謝你咯！神戳戳！」

　　「對了咯，我叫阿卯，是這一代的草鬼婆聖女。」

　　「你叫啥子名字嘛？」

　　「秦川。」

　　「秦川……」阿卯念了一遍，點點頭，「好名字，比你這個人溫柔多咯。」

　　秦川：「……」

　　他懶得跟這渾身是蟲的女人計較，拍了拍兇獸的腦袋。

　　「走了。」

　　兇獸低吼一聲，伏低身軀。

　　秦川翻身上去，坐在兇獸脖頸後方。

　　然後看向阿卯：「上來。」

　　阿卯看著兇獸那猙獰的外形，還是有些發怵，小心翼翼地問：「它……它不得把我甩下來嘛？或者突然給我一口？」

　　「有我在，它不敢。」

　　秦川淡淡道。

　　阿卯一咬牙，足尖一點，身姿輕盈地躍起，落在秦川身後。

　　猶豫了一下，伸出雙臂，輕輕環住了秦川的腰。

　　溫軟的身軀貼上來，帶著異樣的蠱香和……蟲子的微腥。

　　秦川身體微微一僵。

　　有點膈應：「你幹嘛？莫挨老子！」

　　這女人渾身都是毒蟲，實在太膈應人了，他可不願意讓這女人碰自己。

　　誰知道這女人會不會莫名其妙的給他下蠱？

　　女人撇嘴，終究還是鬆開了手。

　　「坐穩了。」

　　心念一動，兇獸四蹄之下，黑紅色煞雲自然生出。

　　一聲低吼，龐大的身軀瞬間竄出！

　　速度快得離譜！

　　兩側景物瘋狂倒退，風聲在耳邊呼嘯！

　　阿卯嚇得驚叫一聲，雙臂猛地抓緊鬃毛，整個人幾乎完全貼在秦川背上。

　　「哎呀媽呀！慢點慢點！嚇死個人咯！」

　　但很快，她就適應了這種風馳電掣的速度。

　　感受著腳下兇獸奔騰時磅礴的力量感，以及那種近乎飛行的失重感。

　　她忍不住興奮起來。

　　「哇！好快！好穩哦！」

　　「比我們寨子裡最快的馬還要快十倍！」

　　「神戳戳！你這坐騎太巴適了！」

　　兇獸在秦川操控下，專門挑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行走。

　　一路翻山越嶺，如履平地。

　　時而四蹄踏地，震得地面微顫；時而藉助煞雲低空滑翔，掠過幽深峽谷。

　　好在西南地區多的是無人深山，瘴氣瀰漫，雲霧繚繞。

　　倒也不用擔心被人發現這頭史前兇獸般的坐騎。

　　一路上，阿卯的話匣子就沒關過。

　　嘰嘰喳喳，像隻快樂的小麻雀。

　　不斷給秦川指著沿途的風景，說著苗疆的趣事。

　　說著說著，話題就變得有些沉重起來。

　　「秦川咯……」

　　她聲音低了些：「你曉得我們玩蠱的，為啥子都被叫做歪門邪道不？」

　　秦川目視前方，淡淡道：「五弊三缺。」

　　「誒！對頭！」

　　阿卯有些驚訝，隨即又嘆了口氣。

　　「就是五弊三缺嘛。」

　　「鰥、寡、孤、獨、殘。」

　　「缺錢、缺權、缺命。」

　　「我們這些人嘛，每用一次蠱術，每請一次本命蠱幫忙，就要折掉一點陽壽，或者倒點黴。」

　　「用的越狠，折得越兇。」

　　「直到最後，不是變成窮光蛋，就是變成殘廢，或者直接翹辮子咯。」

　　「死後連投胎都難，慘得很。」

　　秦川默然，他自然知道五弊三缺。

　　這是天地對走捷徑、窺天機、用邪術之人的一種平衡和懲罰。

　　天道守恆，得了非常之力，必遭非常之劫。

　　「既然知道後果，為什麼非要學？不學不就可以了嗎？」秦川問。

　　「不學？」

　　阿卯在後面搖頭，銀飾輕輕碰撞。

　　「咋個可能不學嘛。」

　　「巫蠱之術是我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根。」

　　「在我們寨子裡，男娃兒天賦好的，學巫術；女娃兒天賦好的，學蠱術。」

　　「雖然一百個裡頭，未必有一個能學出名堂。」

　　「但必須要學，要傳承下去的。」

　　她的聲音裡，有一種認命般的固執。

　　「這就是我們的命咯。」

　　秦川感受著身後女子語氣裡那細微的顫抖，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麼。

　　大道無情，眾生皆苦。

　　各有各的緣法，各有各的劫數。

　　沉默了半晌，阿卯又忽然振作起來，語氣裡滿是羨慕。

　　「還是你好咯！」

　　「你是正兒八經的修道的！」

　　「年紀輕輕，就得到最頂級武道強者的實力了，再過些時日，隻怕你要天下無敵了！」

　　「我看得出來！你用的是正經的修仙功法！不是我們這些歪門邪道科比的！」

　　「到時候禦劍飛仙！長生久視！逍遙自在！」

　　「哪像我們哦，用點手段就跟小偷一樣，還要偷偷摸摸怕老天爺發現，折壽倒黴……」

　　她嘆了口氣，深情又沒落了一些：

　　「放在古時候，你們這種正宗修道的，就是老天爺的親兒子，是能管著我們這些旁門左道的嘞。」

　　秦川聞言，隻是淡淡一笑。

　　修仙？

　　正宗？

　　哪有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