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不能殺,那就先廢了他
走出刑房,天都快亮了。
清晨的冷風像刀子一樣撲面而來,杜若沒忍住打了個寒顫,忙裹緊了身上的鬥篷。
蘇清堯立馬叫人泡杯上好的熱茶過來,讓她暖暖胃。
然後朝杜若豎起大拇指,語氣中帶著由衷的讚歎:「絕了呀阿若,你真是個人才,舅舅佩服得五體投地!」
杜若失笑,「哪有那麼誇張,隻是湊巧打到他七寸罷了。」
說起這個,蘇清堯嫌惡地蹙了蹙眉,「你說那長生老鬼、該不會對自家師父……存了那種齷齪的心思吧?」
「誰知道呢。」杜若捧著溫熱的茶盞,輕輕抿了口,「看他那瘋魔樣兒,還真有可能。聽話音,他之所以創立百毒門,到處作惡,掀起無數腥風血雨,目的就是為了做給他師父看的,好逼司竹閑現身。」
「司竹閑……」蘇清堯念著這個名字,神色有些惘然。
杜若心裡一動,「我記得舅舅和司竹閑有些淵源,您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蘇清堯搖頭,「上次見司叔叔還是三十多年前,後來就再沒聽過他的消息了,搞不好……」
他嘆了口氣,沒再繼續往下說。
但言下之意,杜若懂。
搞不好,已經不在人世了。
要不然百毒門造了那麼多孽,司竹閑沒道理坐視不管啊。
兩人忙活了一晚上,都疲倦得不行。
但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莫長生的身份已經闆上釘釘,畫了押,簽了認罪書。
正常情況下,接下來就該提審宣判了,以他所犯的那些罪行,五馬分屍都不為過,最起碼也得是個斬立決吧?
可惜不行。
朝廷早就向各地府衙撒下了海捕文書,上面寫得清清楚楚,百毒門罪大惡極,一旦抓到長生老鬼本人,必須上奏朝廷,並送交大理寺,驗明正身。
最終由皇帝和大理寺定下判決。
也就是說,蘇清堯這個四品知府,根本做不了主。
蘇清堯眼下能做的,就是往上遞摺子,然後坐等回復。
趁著吃早點的工夫,他把情況和杜若說了。
杜若一拍桌子,「不行!長生老鬼詭計多端,誰知道半道上會不會出什麼幺蛾子,必須就地搞死,以絕後患!」
「我何嘗不想?這不是沒辦法嘛。」蘇清堯把面前震翻的碗扶正,苦笑,「其實朝廷的顧慮也無可厚非,畢竟是百毒門門主這樣的頂級通緝犯,萬一有人眼饞政績,難保不會隨便找個替身,殺人冒功。」
「所以才要將人送到京城去核查清楚,確定長生老鬼的身份才作數。」
道理杜若懂,但不親眼看著莫長生死透,她心裡始終有些不安。
以長生老鬼的本事,隻要有一口氣在,隨時都有翻身的可能。
梅如喜不就是前車之鑒麼?
當時也說要押送到京城去,結果轉眼人家就進了東宮,不光沒死,還混得風生水起呢。
難道,就真的沒辦法了麼……
杜若心念急轉,忽地嘴角勾起一抹邪惡的弧度,「既然不能殺,那就先廢了他!」
蘇清堯一怔,「你的意思是?」
杜若將自己的想法說給他聽。
朝廷明文下達,若是蘇清堯不管不顧,非要砍了莫長生的腦袋,一旦被查出,後果極為嚴重。
仕途基本斷送。
所以莫長生,暫時還不能殺。
公文上隻說要把人活著送去大理寺,可沒說全須全尾地送過去,少個幾斤肉,應該問題不大吧?
長生老鬼泡過百毒湯,除了砍頭,一般的手段對他都沒什麼用。
甚至斷肢都可以重生。
簡直變態到了極點。
但是斷肢重生是需要時間的,如果砍掉他的四肢,割了他的舌頭,挖了他的眼睛,戳聾他的耳朵,斷了他的子孫根,沒有個三五年根本長不好。
在此期間,莫長生將會完全失去五感,不能聽不能看,不能拿不能走,也不能人道,等於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廢人。
自然不用擔心他會繼續作惡了……
「舅舅你覺得怎麼樣?」杜若一臉狠辣。
蘇清堯聽得脊背發涼,下意識咽了口唾沫,往邊上挪了挪,「挺好的,就是……會不會太過殘忍了點?」
「殘忍?」杜若冷笑,「那些被剖腹取子的孕婦們呢?那些被煉成百毒湯的孩子們呢?那些遭受百毒門威脅和荼毒的無辜百姓們呢?比起他們,長生老鬼受的這點折磨,算哪門子的殘忍?」
「他莫長生還能復原,而那些人呢?他們死了!永遠地離開了他們的家人,再也沒有復活的機會了!」
「對百毒門的仁慈,才是對天下百姓最大的殘忍!」
她把湯勺往碗裡一丟,抱胸靠在椅背上,哼道:「舅舅莫不是擔心自己的官聲,怕送這樣一個殘次品上京,被人詬病為官暴虐?」
蘇清堯胖胖的身軀一震,像是被這句話給燙到了似的,猛地站起身來:
「我怕什麼?大不了當一輩子的四品知府唄,算個球!」
「為了天下蒼生,豁出去了!」
他看著杜若,面露慚愧,「阿若你說得對,是舅舅婦人之仁了,對長生老鬼那樣的老妖怪,怎麼做都不過分!」
「就按照你說得辦,先廢他個三五年,對上面就說長生老鬼走火入魔了,非要自殘,攔都攔不住,不關我們鳳陽府衙的事。」
「若是朝廷能順利砍了他的頭,那最好。」
「萬一被他給逃了,一個廢人,短時間內也掀不起什麼風浪,咱們再找別的機會殺了他便是。」
商量好對策,蘇清堯也沒心思吃飯了,立馬叫來了熊二。
熊二聽說要把莫長生削成殘廢,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和蘇清堯確認了好幾遍。
殺人他倒是不怕,做人彘還是頭一回。
刺激!
說幹就幹。
熊二猛灌了好幾口烈酒壯膽,把自己的橫刀磨得鋥亮,提著刀就殺氣騰騰去了死牢。
蘇清堯不太敢看,乾脆留在衙署裡等,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杜若倒是鎮定自若……個屁啦!
別看這餿主意是她提出來的,開膛破肚的手術也做過不少,但一想到那個過程……
胃裡就忍不住翻江倒海,想吐。
但她知道,自己沒做錯。
對付長生老鬼這樣的人,除此之外,她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而且他值得!
腦海中,系統嘆了口氣,「宿主,你有沒有覺得自己變了?」
變了嗎?或許是吧。
人都是會變的。
曾經的杜若,看人砍頭都能做一晚上的噩夢;而現在的她,自己變成了執刀的劊子手。
杜若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拿起筷子,夾了個肉包子,努力壓下那股難受的勁兒。
半個時辰後,熊二回來複命了,一身的血。
「大人,按您的意思,辦妥了。」
蘇清堯閉了閉眼,「辛苦了,回去洗個澡換身衣裳吧,給你放兩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熊二神色複雜地瞟了眼杜若,應了聲是,很快出去了。
杜若起身,「舅舅,那我也回去了。」
「阿若,別想太多,舅舅真的很感謝你,你做得是對的。」蘇清堯神色堅定,「就算不對,也是舅舅下的令,與你無關。」
杜若笑笑,「我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