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爾等雕蟲小技
巫蠱之術這幾個字一入耳,在場的四人齊齊變了臉色。
連杜若也是滿臉震驚。
這事不賴她啊,她信裡可沒提這茬。
要知道,「巫蠱」這倆字在大昭是絕對的禁忌,甭管多大的官,背景有多強,一旦碰觸了就是死路一條。
情節嚴重的甚至滿門抄斬,連個雞崽子都不會給你留下。
杜若可想不出這麼損的招兒。
宇文奪神情凝重,皺眉看著老鴇子,眼神裡帶著一絲懷疑,「你應該不會幹這種蠢事吧?」
「怎麼可能!」老鴇子嗓音一下子尖細起來,「公子您還信不過我麼?我經營這快活樓十幾年了,什麼時候出過差錯?定是哪個同行嫉妒我們快活樓生意好,造謠誣衊我們呢!」
宇文奪點點頭,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但眼下不是爭論這個的時候,得趕緊想辦法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才是,否則他的身份很有可能暴露。
「快活樓可有暗門或者地道?」宇文奪問道。
老鴇子連忙點頭,「有的,我這就帶你們去。」
說完領著四人急急地往茅廁那邊跑。
杜若:「……」
不會吧不會吧,茅坑裡還真有地道?哪個最強大腦設計出來的,人才啊。
正想著,就見老鴇子拐了個彎,把堆在圍牆邊上的兩捆柴火抱起來扔到一旁,指著露出來的那個狹小狗洞說:「公子,從這裡鑽出去就到街上了,您快些。」
宇文奪:「……」
他堂堂昌黎國太子殿下,鑽狗洞?
開什麼玩笑!
見宇文奪臉色難看,老鴇子急得不行,連忙親身示範給他看,「公子放心,這洞看著窄,其實一點兒也不臟,不信我鑽給您瞧。」
剛鑽出半個身子,突然哎喲一聲,不知被誰一腳給踹了回來。
跟著外面傳來了一道男聲:「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擅自逃離者,殺無赦!」
老鴇子頂著一張鼻青臉腫的腦袋跳了起來,氣急敗壞道:「你們不要欺人太甚了,老娘什麼都沒幹,老娘是冤枉的!」
話音落下,幾十個身穿甲胄的官兵手拿大刀,殺氣騰騰地衝進了後院,將五人團團包圍。
阿玄看了眼宇文奪,往杜若跟前站了站,一副保護者姿態。
宇文奪則往傅星寒身後藏了藏,沉聲問道:「你們是哪裡的駐軍?不知我等犯了何罪?」
官兵們讓開了一條道,身穿綠色官服的年輕男人走上前來,淩厲的目光在幾人身上一掃。
落到杜若身上時頓了頓,又若無其事移開。
最後定在了宇文奪臉上,「本官乃嘉魚縣縣令聞基,你們幾個不是本地人?」
「大人明鑒。」宇文奪朝他拱了拱手,「我們是邊城來的客商,途經此地,因與麗媽媽相熟,便暫時借地方住一宿,正要離開,還請大人行個方便。」
麗媽媽,就是老鴇子。
老鴇子連連點頭,「對對對,跟他們沒關係,大人不如放他們幾個走吧?」
「真相未明之前,誰都不準走。」聞縣令肅著臉道,「本官接到舉報,說你們快活樓有人暗中行巫蠱之術,事關重大,快活樓內所有人都必須接受嚴查,直到案情大白為止。」
說罷一揮手,「將他們帶回縣衙,本官要親自審問。」
「是,大人!」
老鴇子連聲喊冤,被堵住嘴架走了。
官兵們還想來拖宇文奪,傅星寒立馬揮掌將他們擊退。
傅星寒盯著對面的聞縣令,冷聲威脅道:「聞大人,我勸你小心行事,你可知我們是誰?」
「本官管你是誰,本官按律辦事,問心無愧。」聞縣令正氣凜然,毫無懼色,「敢在我大昭境內行巫蠱之術,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照抓不誤。」
「還等什麼,給本官上!」
「拒捕者,當場斬殺,一切後果自有本官承擔!」
有了聞縣令這話,官兵們士氣高漲,爭先恐後地撲向了傅星寒和宇文奪。
對兩個女人卻是不屑一顧。
阿玄還想去護著宇文奪,被杜若一把拉到邊上,「你又不會武功,就別添亂了,趕緊躲好。」
宇文奪倒是會武功,不過並不高明,勉強算得上三流貨色。
很快就被兩個官兵逼得連連後退。
他急得大喊一聲:「傅大人,護駕!」
這話一喊出來,在場的人全都愣了愣。
官兵們相繼停下攻擊,面面相覷。
傅大人?護駕?莫非這兩人大有來頭?
他們齊刷刷扭頭看向聞縣令。
聞縣令怒目圓睜,「大膽狂徒,竟敢冒充朝廷重臣!我朝唯有一位姓傅的老大人,年歲已逾古稀,你又算哪根蔥,居然敢妄稱傅大人?」
視線又歘地射向了宇文奪,「還有你,尖嘴猴腮,顴高唇薄,一看就是無福之人,竟敢冒充我朝太子殿下,實在狂妄至極!」
「來呀,上大傢夥,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門外呼啦啦又衝進來十幾個人,身穿衙門捕快服,擡著幾根長長的鐵鏈,飛快地擺出龍門陣,對著傅星寒虎視眈眈。
傅星寒很快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些人似乎早有準備,不像沖著巫蠱之術來的,反而像沖著他們幾個來的。
嚴格的說,是沖著他傅星寒來的。
否則對付區區一個青樓,哪裡用得著這麼大的架勢,抓江洋大盜也不過如此。
難道,是有人洩了密?
他猛地回頭,朝杜若看過去。
除了杜若,他實在想不出其他可疑的人,可杜若是怎麼做到的呢?
她身上所有的武器和毒藥都被沒收了,出門也有阿玄跟著,連上茅廁自己都在一旁蹲守。
按理說沒有這個機會才是……
察覺到傅星寒的懷疑,杜若眼珠子一轉,大義凜然地叫道:「傅大人,你別管我了,趕緊帶著殿下和阿玄逃吧,我自有脫身之法。」
「不行,你必須跟我走。」宇文奪慢慢退到她身側,目光依舊警惕地盯著對面那幫人,「傅大人,他們人多勢眾,無謂糾纏,先帶我和杜神醫離開吧。」
阿玄咬唇垂下頭,眼底劃過一抹受傷。
傅星寒不是打不過眼前這些人,便是再來一倍也不是他的對手。
隻是他們的身份已然接近暴露,而這些人都是大昭的官差,還有一個朝廷命官,一旦在大昭國境內被肆意殺戮,必然會引起大昭朝野震怒。
昌黎還沒做好全面開戰的準備,時機還不成熟。
更何況他還帶著三個累贅,投鼠忌器,動起手來難免有些顧忌。
隻能先走為上了。
想到這裡,傅星寒也跟著退回了三人身前,低聲道:「殿下,杜神醫,等下我施展輕功帶你們從牆上離開。」
宇文奪說了聲「好」。
杜若好奇地問:「傅大人輕功這麼厲害的嗎?帶兩個人飛還能飛得起來?我先聲明啊,我分量不輕,有一百斤哦。」
「隻要你們不亂動,問題不大。」傅星寒道。
杜若哦了聲,「懂了。」
宇文奪看向一旁的侍女,張了張口:「阿玄,你……」
阿玄扯了扯嘴角,想說什麼卻被傅星寒打斷,「好了,再磨嘰下去誰都走不了了。」
他一左一右攬住宇文奪和杜若,右腳在地面重重一跺,當著聞縣令等一眾官兵的面拔地而起,往圍牆上掠去。
聞縣令眼神一厲,迅速掀起官服,從靴子裡摸出一把彈弓和一塊鵝卵石。
瞄準宇文奪就射。
宇文奪:「……」
不是,你射我幹嘛?射他啊!
那石子來勢洶洶,準頭和力道竟出乎意料得好,傅星寒瞳孔微縮,直接飛起一腳將石子踢歪。
沒等他鬆口氣,頭頂上方忽然一黑,一張碩大的網迎頭罩下。
這要是被網住,再想脫身可就難了。
傅星寒咬了咬牙,大喝一聲:「出!」
他背上的「天子劍」在內力的驅使下,嗖的從劍鞘中自動飛出,三下五除二就將那張大網砍了個稀巴爛。
在場官兵全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這,也太強了吧?!
聞縣令也面色凝重,再次拿起彈弓對準了傅星寒。
接二連三破解了官兵們的招數,傅星寒有些得意,竟不急著走了,而是站在圍牆上譏誚地蔑視著他們。
風吹著他的頭髮,飄飄似仙,如王者加冕。
「爾等雕蟲小技,還妄想攔得住本大人?癡人說夢哈哈哈!」
他仰天長笑。
噗。
是刀刃刺進皮肉的聲音。
傅星寒的笑聲戛然而止,劇烈的疼痛傳來,他不敢置信地低下頭,看到一柄小刀深深地沒入了自己的後腰,隻留了一節刀柄露在外面。
鮮血順著刀口往下淌,浸濕了衣裳。
而握刀的人,正是杜若。
「你、果然是你!賤人……」
「沒你賤,一肚子壞水的老逼登,去死吧!」
杜若握住刀子用力一攪,再順手推了傅星寒一把。
傅星寒本來帶著兩個人在空中硬扛石子和大網,就已經耗費了不少精力,這下又被捅了腰子,哪裡還站得住,帶著宇文奪雙雙從牆頭跌落。
官兵們一擁而上,將兩人捆成了粽子。
圍牆太窄,杜若也有些站立不穩,搖搖晃晃地沖仰著脖子往這邊望的聞縣令喊道:「接住我!」
剛說完,就一頭栽了下來。
聞縣令見狀瞳孔巨震,慌忙張開雙臂飛奔過去。
吧唧,果然還是沒接住,人直接砸他身上了。
聞縣令眼前一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感覺五臟六腑都被砸移了位。
他欲哭無淚。
姑奶奶啊,你怎的說跳就跳,我不會輕功啊!
他的手下急忙上前將自家可憐的大人扶起身。
杜若也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隨意檢查了一下自己,還好,沒什麼事。
「謝了聞大人,晚點我給你看傷哈。」
聞縣令虛弱地擺擺手,「不礙事,死不了。」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那兩個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