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為自己的愚蠢買單
「怎麼了師太,莫非我家相公的運勢有所阻礙?」杜若問道。
「不,不不不。」妙圓師太連忙否認,態度越發親切和善,隱約還帶著一絲謙卑,「江施主乃人中龍鳳,前途不可限量,將來必非池中之物。」
杜若噗嗤笑了,「那就多謝師太吉言了。」
好聽的話誰不愛聽?
但也沒必要太過當真,畢竟連隔天的天氣預報都時常不準,誰又能算得準那麼久遠的將來呢?
寒暄幾句後,杜若便把話題扯到了正事上。
「實不相瞞,今日過來一為探望師太;二來,是有件事想請師太做主。」
妙圓師太詫異,「哦?小友且說來聽聽。」
「說來就話長了……」
杜若一五一十地把前因後果講了一遍,末了正色道,「我娘這個人生性淳樸,不曉得人心險惡,所以才被人鑽了空子。隻是最讓她難過的,卻是她素來敬若神明的佛門中人,竟然也有份參與這件事,實在叫她難以接受。」
「我身為她的女兒,自當要為她討回公道的。」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妙圓師太念了一句佛號,「小友放心,若此事屬實,貧尼定然嚴懲不貸,給你一個交代。」
說完,她便問起了那名比丘尼的年紀跟樣貌。
鄭氏回憶道:「比我稍微年長那麼一點點,有些胖乎,面相看起來倒是挺慈悲的。」
聽了這話,妙圓師太心裡已然有了數,轉頭吩咐一旁的沙彌尼:「去把妙清叫過來,我有話問她。」
沙彌尼應了聲,快步走出了內堂。
不多時,人回來了。
「住持,妙清師叔說昨兒晚上吹了涼風,身子不適,這會兒起不來。」
起不來?
妙圓師太微微皺眉,「可看過大夫了?」
「還沒有,說是老毛病了,睡兩天就好,不用看大夫。」
「生病了怎麼能不看大夫呢?萬一小病拖成了大病,那可就追悔莫及了。」杜若笑了笑,插話道,「正好我懂得一點醫術,過去給妙清師太瞧瞧吧。」
想靠裝病躲過一劫,門兒都沒有!
妙圓師太頷首,起身示意沙彌尼引路,「既如此,那就一道去吧。」
妙清住的庵房並不遠,從小樹林那邊拐過去就到了。
沙彌尼擡手敲門,喊道:「妙清師叔,麻煩開下門,住持來看您了!」
裡面傳出了女人虛弱的咳嗽聲。
緊接著,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響起:「多謝住持關心……咳咳,隻是我不慎染上了風寒,為免過給其他人,隻能閉門不出,還請住持見諒。」
妙圓也不是好糊弄的,「師姐放心,我已經為你請來了大夫,你開門便是。」
屋裡靜默了半晌。
過了一會兒,門終於吱呀一聲開了。
妙清臉色蒼白地站在門後,朝妙圓艱難地扯了下嘴角,「我沒什麼事,睡一覺就好了,住持還是請大夫回去吧,也省得浪費葯錢。」
妙圓正要說話,杜若率先開了口,笑眯眯道:「妙清師太多慮了,本神醫今天心情好,看病不收錢。」
妙清的視線落到了杜若臉上,上下打量著她,眼神裡帶著懷疑。
「你,是神醫?」
杜若直接摸出令牌懟到她的眼皮子上,「看清楚哦,這是神醫令,杏林會會首溫世沅親手所發,天下通行,如假包換。」
妙清:「……」
好拽的小娘子。
可惜啊,是來找自己麻煩的。
她心虛地瞄了眼杜若身邊的鄭氏,勉強笑了笑,「這點小毛病就不麻煩神醫出手了,我突然感覺好了許多。」
杜若收起令牌,「既然已經無大礙了,那就請妙清師太回答我一個問題——昨日為何要對我娘下毒?」
這般直截了當,倒叫妙清吃了一驚。
不過她也早就做好了準備,那就是打死都不承認,反正也沒有證據。
「女施主說笑了,什麼下毒?我一個出家人,哪來的毒藥?即便有,也斷不可能做出那等喪盡天良之事,菩薩知道了會降下罪罰的。」
杜若轉頭問鄭氏,「娘,是她嗎?」
鄭氏仔細瞅了妙清好幾眼,點頭,「沒錯,是她。」
妙圓師太提醒道:「師姐,如果你真的做了,現在承認還來得及,我會在菩薩面前為你念經懺悔。但你要是執迷不悟,死不悔改,那就別怪我這個住持不念舊情了。」
「我都說了沒有做過,為何你們都不肯相信我?」
妙清那張慈眉善目的臉,此刻帶著委屈跟悲憤,她顫巍巍地指著鄭氏,「是,昨兒這位女施主下山的時候,我確實給她遞了一碗苦茶,但那真的隻是茶而已,裡面沒有放任何不該放的東西,更沒有什麼毒藥。不能因為她出了什麼事,便都賴到我的頭上吧,那是誣陷!」
「是嗎?」
一直沒說話的江漓忽然開了口,「那就奇怪了,我們從未說過那毒是下在苦茶之中,妙清師太又是怎麼知道的?」
妙清:「……」
沒、沒說過嗎?
那她剛才豈不是不打自招?
妙清飛快地垂下眸子,掩住了裡面的慌亂,然後儘力找補,「這個並不難猜啊,我跟這位女施主唯一的接觸便是那碗苦茶,再無其它。」
杜若挑眉,似笑非笑,「那妙清師太敢發誓嗎?」
妙清僵了一瞬,然後挺直了脊梁骨,「自然是敢的。」
她舉起兩根手指,「菩薩在上,我妙清對天發誓,從始至終未存害人之心,更沒有對這位女施主下過毒,若有一字謊言,便叫我暴屍荒野,天打五雷轟!」
誓發的挺毒啊。
杜若勾了勾唇,「我還是不信。」
妙清咬牙,「那要如何你才肯信?」
杜若從袖子裡摸出一顆真話丸遞過去,「你把它吃了,我就信。」
妙清看了眼那葯,「這是……」
「治療失憶症的葯。」杜若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師太不是堅持自己沒下毒麼?萬一你是選擇性失憶,把下毒的事兒給忘了呢?隻要吃了它,一切都會想起來,到那時你說什麼我都信。」
妙清不作聲了,心裡十分糾結。
怎麼辦?吃還是不吃?
轉念一想,怕什麼,自己根本沒有失憶,即便吃了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難道她還敢當眾毒死自己不成?
吃!
妙清接過那葯,仰頭扔進了嘴裡,一口就吞了下去。
杜若笑眯眯問:「好吃嗎?」
「不好吃。」妙清覺得有點苦。
杜若哦了聲,又問:「那你昨兒給我娘喝的那個苦茶,味道怎麼樣?」
妙清笑了,下意識回道:「隻是在茶水裡加了迷藥而已,茶是苦的,葯也是苦的,能有多好喝?」
說完這句話,她的臉猛然一白。
等等,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葯?茶裡有葯?
妙圓師太長長地嘆了口氣,「阿彌陀佛,師姐,你造孽了。」
妙清想解釋,可說出來的卻是……
「你才造孽!你簡直罪孽深重!」
「當年你沒來的時候,我才是師父最看好的徒弟,也是內定的下一屆住持。可是你一來,一切全都變了,師父常常誇你有慧根,什麼本事都教給你,甚至連住持之位都傳給了你。」
「我呢?我從十歲起就跟在師父身邊伺候,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什麼都沒得到,都是你害的!」
「知道我為什麼要給這女人下毒麼?因為杜家老夫人許諾了我,隻要我按照她說的做,將來一定會想辦法扶我坐上住持之位,哈哈哈哈……」
妙清笑得很猖狂,也哭得很凄慘。
完了,這下全完了。
結果可想而知。
妙清因為破了戒律,被靈安寺永久除名,並趕出了山門。
被佛門除名的人,代表著犯下了不可饒恕之罪,是沒人敢收留的。
她隻會有一個下場。
那就是淪為乞丐流民,過著朝不保夕、顛沛流離的悲涼日子。
當然了,妙清是不肯認命的,她跑去了杜府,想跟著杜老夫人混,這樣生活上也有個保障,不至於餓死街頭。
結果沒想到,卻被杜家的下人亂棍打出了門。
此時的妙清才醒悟過來,然而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再也沒有了挽回的餘地。
她的下半輩子都將為自己的愚蠢買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