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你不是她的對手
哭了一會兒,林有田便從隨身帶來的籃子裡,拿出了一碗白米飯,一碗肉,一盤菜還有一壺酒。
「秀娥,你趕緊多吃幾口,吃飽了才好上路,啊?」他抹著淚說道。
林嬸子哪裡吃得進去。
想到自己馬上就要人頭落地,她滿心都是惶恐和驚懼,還有對人世間的牽挂和不舍。
這會兒,隻想多看女兒幾眼,多跟她說幾句話。
「對不起霜兒,都怪娘沒用,不僅沒能幫到你,還害了你。」林嬸子的心簡直痛到無法呼吸。
她幾乎能預見女兒艱難的處境,有個殺人犯的娘,以後別說招婿了,就是嫁人都沒有好人家願意要。
女兒的終身,算是徹底毀了……
林嬸子泣不成聲。
但她並不後悔,唯一後悔的,就是沒能計劃得更周密些,讓那個杜氏逃脫了。
要是沒有杜氏,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暴露,更不會落到如今的下場。
「霜兒你記住,你不是那杜氏的對手,以後離她,離江家都遠一些,找一個老實人嫁了,好好過自己的小日子,別再記掛著江漓,知道了嗎?」
林青霜紅著眼睛點頭,哽咽地說:「我知道的娘,你放心。」
林有田嘆了口氣,從竹籃裡拿出了一個白面饅頭,起身站了起來,走到不遠處的劊子手面前。
他把饅頭跟一吊錢都塞到了劊子手的手裡,「這是給您的辛苦費,待會兒要麻煩您了。」
劊子手對這個流程很是熟悉,毫不客氣地接了過來,大剌剌地道:「曉得了,保證一刀斃命,不會讓她痛的。」
林有田還要再說兩句,忽然聽到監斬台那邊傳來一聲大喝。
「午時三刻已到,即刻行刑!」
林有田頓時變了臉色。
林青霜更是拉著她娘的手哭哭啼啼,不肯鬆開。
江漓使了個眼色,立刻就有兩個衙役過去把他們拽到了一邊。
劊子手上前,高高舉起鬼頭刀。
林嬸子嚇得瞳孔都擴大了,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她的眼淚不停地往下流,卻還是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然後用盡最後一口氣,喊道:「霜兒你記住,要好好的!不要為娘報仇!霜兒……」
「斬!」縣令大人擲出了斬首令牌。
咔嚓。
寒光閃過,人頭落地。
鮮血從脖頸處噴出,如潮水一般。
「娘!」林青霜哭倒在地上。
林有田閉了閉眼,別過頭不忍去看。
圍觀的人群先是鴉雀無聲,半晌後,突然爆發出一陣巨大的喧鬧,許多人開始拚命往前湧。
「死了死了,呂秀娥終於死了!」
「擠什麼擠,擠過去也沒用,你有錢嗎你?」
「都給我讓開,是我的,就是我的!誰都不許跟我搶!」
跑堂小哥生怕杜若被踩著,如定海神針般擋在了她身後,不停地將擠過來的人推開。
杜若則一臉迷茫。
這是做什麼?什麼你的我的,難道他們要搶屍?
不會這麼變態吧?
她疑惑地往江漓那邊看過去。
江漓一揮手,十幾個捕快齊刷刷亮出了橫刀,王不就的嗓門兒最響,「都幹啥呢?給老子安分一點!我看誰腦袋大,信不信老子拿它磨刀?」
躁動的人群這才漸漸平息下來。
但期盼的眼神還是止不住地落在了劊子手身上。
劊子手擡腳將林嬸子的屍身蹬翻在地,然後從懷裡摸出林有田之前給他的那個白面大饅頭,走過去堵住了林嬸子還在噴血的脖頸。
血,終於止住了。
緊接著,劊子手提著那顆頭顱走向了監斬台,「大人,請驗明正身!」
縣令大人點點頭,拿起硃筆在頭顱上點上一點。
「啊啊啊啊!」底下再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鬼叫聲。
「一兩銀子,我出一兩銀子!」
「二兩!」
「二兩五錢!」
劊子手轉頭就把那顆腦袋塞給了林有田,林有田嚇得魂不附體,臉看著比那顆頭顱還要沒有血色。
咕嚕,手一抖,頭滾到了林青霜的腳邊。
林青霜壯著膽子捧起它,看著那張死不瞑目,猙獰的可怖的臉,忍不住落下淚來。
仇恨的焰火在林青霜的眼中熊熊燃燒,不可遏制。
娘,你死得這樣慘,可害死你的人卻風光得意,不可一世。
這個仇,叫我怎能不報?!
「霜兒,你在這邊看著,爹去把闆車推過來,咱們現在就帶著你娘回家……」林有田的聲音還在發著顫。
林青霜輕輕嗯了聲。
她小心翼翼地將母親的頭顱跟身體放在一起,然後回頭看向另一邊的熱鬧。
那劊子手站在人群前面,手裡拿著那支硃筆,得意洋洋地道:「還有沒有人出價?沒有的話,這支筆可就屬於長樂坊王老闆了!」
王老闆出價十兩銀子,這可是個高價。
其他人即便有這麼多錢,也肯定捨不得,畢竟再怎麼壓邪驅魔,它也隻是一支筆而已。
但王老闆不一樣,人家之前設的那個賭局賺了一大筆呢,當然不在乎區區十兩銀子了。
「拿來吧你!」王老闆把錢往劊子手懷裡一揣,迫不及待地搶過那支硃筆,哈哈大笑。
大夥兒隻能翻著白眼,罵罵咧咧地離開。
很快,縣令大人也帶著一眾捕快衙役走了。
至於林嬸子的屍身,被林有田裹進了草席裡,放在一輛半新不舊的闆車上,父女倆一個拉一個推,艱難地往城門口那邊走去。
幾捧爐灰撒向了地面,蓋住了刺目的血漬跟濃厚的腥氣,菜農們重新把攤子擺在了上面,開始吆喝起來。
好似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
杜若是跟著人群走的。
不得不說,今天的一幕還挺震撼的,她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到一個人被殺。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其實並不太好。
有點想吐。
回到客棧後,杜若連飯都沒吃,倒床就睡了。
她做了一個噩夢,夢裡,她被一隻吊睛大白虎追著咬,無論她如何旋轉,跳躍,甚至還來了個蹦極,卻怎麼都逃不掉。
那隻老虎彷彿吃定了她似的,張著血盆大口朝她撲過來。
眼看自己即將葬身虎口,杜若慌了,「走開,快走開,別吃我,我的肉一點也不好吃!」
說完這句話,她就醒了過來。
杜若獃獃地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怎麼會做這樣的夢呢?難道真被江漓說中了,就因為看了砍頭的場面,嚇著了,所以就做了噩夢?
這怎麼可能,她雖然有點犯噁心,但要說怕,那還真不至於。
畢竟前世也是選修過臨床醫學的人,屍體也見過不少。
忽然,有個什麼念頭在她的腦海中極快地閃過,杜若急忙將它抓住,然後喚出了系統。
「小統,我記得剛開始綁定的時候你曾經說過,如果我不綁定,我們全家都會過得極其悲慘。」
「江湛因為科舉作弊死在了邊疆;江婉被賣後淩虐緻死;江晟得罪了人,被斬首示眾,暴屍三日。」
「而我,最後被淩遲三千刀,活活痛死。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