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可能是個坑
天色漸黑,此時的考場上,鑼聲噹噹當響起。
終於到了收卷時間。
府學門口烏泱泱全是人,個個眼珠子瞪得大大的,翹首以盼。
很快,幾千個考生從裡面有序走出。
等候的人群一擁而上,擠擠嚷嚷地尋找著自己的家人或者主人。
找到了的,趕緊拉著往外走,省得佔了道兒。
沒找到的,繼續勾著脖子往裡瞅。
杜若沒去擠。
有什麼好擠的,反正遲早都會出來,那麼大個人又丟不了。
顏夫子倒是想去擠,可惜年紀大了根本就擠不進去。
他心急考試結果,尤其是秀山雙驕,書院對他們寄予厚望,期待著能出一個府案首,打響書院名號。
等了兩刻鐘,秀山書院的學生終於全部出來了,按照之前約定好的,在大槐樹下匯合。
出是出來了,不過一個個臉色都不大好,神情疲憊,精神萎靡。
「可餓死我了!」扁豆豆垮著肩膀,哭唧唧道。
旁邊有同窗好奇地問:「你沒買飯嗎?」
「怎麼沒買?」扁豆豆翻了個白眼,「還買了雙份呢!結果才吃一口就吃不下去了,太難吃了。」
跟狀元樓的菜有的一比。
那同窗深有同感,不過他沒扁豆豆那麼嬌貴,「還好吧,勉強能入口。」
關鍵不吃餓得慌啊,沒有體力還怎麼做題?
扁豆豆扯了扯江湛,疑惑地打量著他的臉色,「咦?阿湛你怎麼看起來還是那麼精神,你買飯了嗎?」
江湛搖頭,「沒有,我不餓。」
「不餓?人家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你才十六歲,正是如饑似渴的年紀,怎麼會不餓呢?」
噗,旁邊同窗噴了。
「什麼如饑似渴,扁兄你用錯詞了!」
扁豆豆擺擺手,「無所謂了,反正大家都懂。」
轉頭剛好看到身後站著的江夫子,於是又隨口問了句:「江三叔你吃了嗎?」
江夫子淡然開口,言簡意賅,「不餓。」
扁豆豆:「……」
他朝兩人豎起了大拇指,「你們江家人可真行,祖傳的扛飢耐餓吧?佩服佩服。」
杜若在一旁看得有點想笑。
哪裡有什麼扛飢耐餓,不過是有葯在替他們負重前行罷了。
閑聊了一會兒,顏夫子便開始點名,確定所有人都到齊了,這才帶隊回縣館。
回去後,先是讓所有人飽餐了一頓,然後叮囑他們回房好好休息。
雖然考完了第一場,但是後面還有兩場,不能鬆懈。
當然了,若是第一場沒過,第二場也就沒資格參加了,隻能捲鋪蓋回家。
「阿湛,良辰,你們兩個留下。」
顏夫子喊住了他們。
其他人見狀,都心知肚明,這是要詢問兩人的答題情況呢,於是紛紛識趣地告退。
杜若自然也跟著走了。
算學她勉強還幫得上忙,但是策論什麼的,抱歉,不是她的強項,甚至可以說是一竅不通。
專業的事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去幹。
顏夫子領著兩個得意門生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然後便迫不及待地問了起來,「如何,考得怎麼樣?」
江湛回道:「尚可。」
蕭良辰則沉默了片刻,「我總覺得,題目似乎過於簡單了。」
簡單?
顏夫子趕緊讓他坐在桌前,把試題寫出來。
看到題目,他的眉頭頓時一擰,「不妙啊。」
江湛跟蕭良辰相互看了眼,異口同聲問道:「為何?」
「唉,你們都是頭一回參加科舉,所以不清楚其中的門道。」
顏夫子耐心解釋道,「科舉考試乃是為了給朝廷挑選人才,試題越簡單,就越可能是個坑。你們想想看,幾千名考生,雷同者或是大同小異者比比皆是,想要從中脫穎而出,簡直難如上青天。所以關鍵點在於破題。」
他急切地看著兩人,「你們趕緊把自己的文章都默寫出來,我看看!」
「是,夫子。」
兩個俊秀少年面對面坐下,顏夫子在一旁幫著磨墨,小半個時辰後,四篇文章就都默了出來。
顏夫子拿過來,提心弔膽地開始看。
先看的是蕭良辰的文章。
看完後,他的心放下了一半,滿意地點頭,「很好,破題有新意,沒有老生常談,算得上優等。放心吧,名次不會差。」
蕭良辰素來穩重,聽了這話也難免暗自欣喜。
雖然不一定能取中府案首,但是名次靠前,總歸好看些。
顏夫子接著拿起了江湛的稿子。
說真的,江湛跟蕭良辰都是書院裡最優秀的學生,他最看中的,卻還是江湛。
一來江湛是縣案首,排名的時候主考官也會考慮到這個因素;二來江湛跟段秀立下賭約的事,早已經傳開了,如果江湛能贏過段老大人的孫子,那麼水漲船高,秀山書院必定因此名聲大噪,即刻飛升,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
於公於私,顏夫子都希望江湛能取中府案首。
所以對於江湛的兩篇文章,看得尤其仔細,差不多是一個字一個字地斟酌。
幾乎連呼吸都屏住了。
足足在燈下看了兩刻鐘,才終於看完。
顏夫子擡起頭,手有些抖。
「好,好,太好了!」他激動地語無倫次,「這樣的文章若不能得第一名,簡直天理難容!」
江湛被誇得有些臉紅,「夫子過獎了。」
顏夫子哈哈大笑,身心舒暢,「不,我可沒有過獎,事實如此。」
說著遞給一旁的蕭良辰,「你也看看。」
蕭良辰有些不服氣。
他當然相信江湛寫得好,但要說好到天理難容的地步,他是不信的。
蕭良辰接過文章,低頭看了起來。
越到後面,他的神情就變得越嚴肅,等全部看完,整個人獃滯了好半晌,然後才擡眸望向江湛,神情略有些失落。
「阿湛高才,我心悅誠服。」
如果說原先沒有中縣案首,他還有些不甘心,覺得自己並不輸給江湛,隻是因為主考官林大人剛好認識江墨年,所以才把第一給了江湛,而自己屈居第二。
如今看了這兩篇文章,他為自己之前的小心眼而感到羞愧。
論勤奮,江湛半點不比他差。
論天資,江湛是江墨年的兒子,更勝他一籌。
他有什麼理由不服氣呢?
話雖如此,隻是心裡到底還是有些黯然神傷,娘要是知道他又沒能贏過江湛,定會失望吧……
「不過阿湛,事情尚未有定論之前,不可聲張。」
顏夫子提醒道,「才學上,我相信你絕對不比那位段公子遜色;隻不過家世上,你卻差得很遠。科舉雖然重的是文采,卻也避免不了利益傾軋。如果你二人水平相當,主考官究竟點誰為案首,尚未可知。」
也就是說,蘇清堯很可能為了利益,取段秀為案首。
江湛笑了笑,「無妨,我已經盡了我的全力,至於結果如何,一切交給天意。」
三人敘完話,已經很晚了。
臨出來時,顏夫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哦對了,按照往年慣例,如果第一場過於簡單,那麼第二場便極有可能加大難度。你們這兩日將算學和試帖詩好好溫習一下,尤其是算學,隻怕今年的難度會遠超以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