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活專心點。」杜若斜了冷麵一眼，掏出帕子清理墓碑上的灰塵，繼續絮叨，「這裡山清水秀，風水也好，就是你一個人住有點孤單了，我給你帶來了三個鄰居，都是和你一樣命運多舛的可憐人，你多照顧照顧她們，沒事兒串串門。」

　　說到這裡，她突然眼睛一亮，心念急轉，跟系統兌換了一副紙制麻將扔進火盆裡。

　　「四個人，剛好湊桌麻將，這樣就不怕無聊了！」

　　冷麵想說她們應該不會打麻將，話到嘴邊又轉了話音：「……夫人，坑挖好了。」

　　杜若走過來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你是懂挖坑的，這坑夠大也夠深，三個人住應該不會擠。」

　　她擡手，往坑裡一指：「兌換！」

　　一副超大號柳木棺材憑空出現，深深地砸進坑裡，發出嘭的一聲響。

　　樣式樸素，沒什麼雕花刻紋，也沒有銅扣銀釘，卻是最牢固的榫卯結構。

　　冷麵下意識想打開棺蓋瞧瞧，被杜若制止。

　　「別動！」

　　她伸手撫摸著棺材，眼裡帶著絲不忍，「她們的樣子……不太好看，我想她們應該也不想讓人瞧見……」

　　冷麵默默縮回了手，握緊鐵鏟。

　　杜若抓起一把土撒到棺材上，深吸一口氣：「填土吧。」

　　自此，半山腰上又添了一座新墳，多了三個孤魂。

　　無人知曉她們姓甚名誰，家住何方，是誰的娘親，又是誰的女兒。

　　「你們的仇，我已經替你們報了，安息吧。」

　　杜若照葫蘆畫瓢，也給三人燒了不少紙錢，「不送你們回家了，就讓你們的家人以為你們隻是走丟了吧，留個念想，總比看到一堆屍骨強……「

　　尤其是還死得那般凄慘，誰能受得了呢？

　　當然這隻是其一。

　　其二，杜若也確實存著私心，不願黑風寨團滅的事情曝光，從而耽擱一家人上京的計劃。

　　還有一點。

　　這個世道對女子太過苛刻，明明是被人擄走的受害者，可在某些人的嘴裡，添油加醋顛倒黑白，便能把受害人說成不知檢點的罪人。

　　埋在這裡，至少能清清白白地走，也不用擔心連累家裡人。

　　......

　　從山上下來，杜若並沒有直接回府，而是先去找了裴越。

　　裴越正在空地上耍大刀，光影閃閃，虎虎生風。

　　瞧著有點厲害。

　　杜若悄咪咪躲在樹後面，看了好半天才露出身形，啪啪鼓掌：「好樣的！」

　　看到她，少年眼睛一亮，立馬飛奔到跟前，欣喜地喊了聲：

　　「姐姐！」

　　「很勤奮嘛小夥子。」杜若用手比劃了一下，「不錯不錯，又長高了不少，武功也進步神速，快趕上你姐夫了。」

　　裴越羞赧撓頭，「姐姐又取笑我了，我哪裡及得上姐夫的萬分之一……」

　　說著又急急表態：「不過姐姐放心，我一定會加倍努力的，絕不辜負姐姐對我的栽培！」

　　杜若噗嗤笑了，「好了好了，又不是外人，那麼客套做什麼？努力是必須滴，但也要注意休息，別累壞了身子，那可就大大的不劃算了。」

　　她頓了頓，看著少年過分昳麗的臉龐，正色道：

　　「我過來，是想問問你——你打算留在鳳陽府，還是跟我一起走，去京城？」

　　聽到這話，裴越一下子急了：「姐姐這話是何意，難道原本沒打算帶我走不成？我可是包袱都收拾好了，隻等姐姐一聲令下，便好出發了！」

　　他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杜若的袖子，眼圈都紅了，像隻生怕被人拋棄的小奶狗。

　　「姐姐，你是不是不要阿越了……」

　　嘶，杜若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傢夥，什麼時候學會這招的？這誰頂得住。

　　「要要要，怎麼不要。」杜若急忙表態，「你的小夥伴們都在這裡，你阿姐也葬在這邊，我這不是怕你捨不得嘛。」

　　「二蛋他們有青禾哥和南枝姐照顧，我沒什麼不放心的，至於阿姐……」

　　裴越吸了吸鼻子，語氣篤定：「若是阿姐還活著，定然也希望我能同姐姐一道去京城，見識更大的世面，闖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杜若贊同地點點頭，這倒是。

　　身為一國之都城，天子腳下，機遇不是區區鳳陽府能比的。

　　當然，挑戰也不可同日而語。

　　「你想去自然可以，但我必須提醒你一點。」杜若語氣凝重，「姐姐是個超級招小人體質，得罪過的人如過江之鯽，數都數不過來。其中就包括了北安侯府和國子監祭酒段家，甚至還有當今太後娘娘，你不怕嗎？」

　　「不怕！」

　　裴越將手中的大刀往地上重重一杵，表情兇狠，瞬間從小奶狗切換到小狼狗模式，「姐姐的敵人就是我裴越的敵人！誰若敢害姐姐，我豁出性命也要護你周全！」

　　杜若心裡酸酸的，又暖暖的，擡手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好感動嚶嚶嚶……」

　　裴越：「……姐姐你哭得好假哦。」

　　杜若的哭聲戛然而止，擼起袖子咬牙切齒：「敢戳穿我，討打是吧？」

　　裴越大笑著跑開老遠。

　　看著少年挺拔的背影，杜若由衷地感到欣慰。

　　比起剛來時那豆芽菜一般的身闆子，這孩子簡直一天一個樣，不光長高了，壯實了，性子也變得活潑了許多。

　　總算沒有辜負阿玄的臨終託付。

　　冷麵走過來詢問：「夫人，可要現在回府？屬下這便去把馬車趕過來。」

　　杜若擡頭看了看天色，思索片刻，「時辰還早，好不容易來一趟，也去看看月姐姐吧。」

　　自從秦十月母子搬到了慶園，她一直忙這忙那，還真沒怎麼和他們說說話。

　　馬上就要去京城了，總得好好地道個別。

　　因著杜若的關係，鄭青禾特意給秦十月母子劃拉了一個單獨的小院子，就在慈幼院的後面。

　　這樣秦明便有許多小夥伴一道玩耍了，也方便秦十月給孩子們上課。

　　杜若到的時候，秦十月正坐在綉墩上，身旁圍了一圈小姑娘，嘰嘰喳喳地問這問那。

　　秦十月溫聲細語地教她們怎麼分線，怎麼配色，耐心十足。

　　杜若看了一會兒，正要開口，衣角忽然被一隻肉乎乎的小手拉住。

　　「嬸嬸……」一道小奶音在腿邊響起。

　　她低頭一看。

　　唉喲，這誰家小豆丁，長得也太可愛了叭？跟年畫上的小福娃似的！

　　杜若彎腰抱起他，掂了掂分量：「小明同學，你又重了。」

　　秦明腮幫子鼓成了河豚，奶聲奶氣地反駁道：「才不是，娘親說了，這不叫重，這叫瓷實！瓷實的寶寶才不愛生病！」

　　杜若笑得不行，「好好好，嬸嬸錯了，我們家小明同學最瓷實了，一輩子不生病！」

　　秦明這才滿意了，但緊跟著小臉又垮了下來，「可是大嘎嘎它生病了……」

　　大……嘎嘎？

　　杜若好奇地問：「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