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小……兄弟?
「啊,啊啊!」
夢裡感覺不到疼痛,但是那種瀕臨死亡的恐懼,卻十分清晰。
沈京斌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他的雙目緊閉,兩隻手舉在半空中,徒勞地掙紮著。
「別殺我,別殺我,救命……」
隨身伺候沈京斌的小廝尋花聽見動靜,趕緊小跑過來推了推他,「公子?公子您醒醒。」
沈京斌猛地從榻上坐起身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尋花關切地問:「公子是不是做噩夢了?」
噩夢?沈京斌的腦子清醒了些,連忙低頭去看自己的胸口。
沒傷,沒血,更沒有什麼匕首。
他長籲了一口氣,謝天謝地,原來隻是一場噩夢,嚇死他了。
尋花把案台上的醒酒湯端給沈京斌,笑嘻嘻道:「公子莫不是夢見狐狸精了吧?剛才可一直喊著美人兒美人兒呢!」
沈京斌喝了幾口醒酒湯壓了壓驚,嘴邊勾起一抹邪笑。
「狐狸精倒不至於,不過確實是個美人兒。」
尋花兩眼放光,「長什麼樣兒?」
沈京斌努力回想了一下,奇怪,突然怎麼都記不起來了。
他擡手在尋花的腦門子上敲了一記,沒什麼好聲氣,「問那麼多做什麼?反正肯定是個美人兒就是了。」
說著伸了個懶腰,往帳篷外面望了望,發現已經天光大亮。
「什麼時辰了?」
「回公子,辰時了。」
「江漓他們回來沒有?」
「還沒有呢,都一個晚上了,半點消息都沒傳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些賤民給殺死了。」
尋花撇了撇嘴,「還以為那江漓有多厲害呢,也不怎麼樣嘛,虧得李大人還這樣那樣的捨不得他。」
沈京斌覺得也是,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
既然江漓任務失敗,那他就得去跟李縣令和林縣令攤牌了,不能再這樣繼續等下去了。
這麼多人在這邊乾耗著,浪費時間又浪費人力。
還是趕緊放火燒山了事,他也好早點回去跟舅舅交差。
沈京斌穿上靴子,隨口問道:「李大人他們呢?」
尋花答,「在那邊看傷員呢。」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哦對了公子,昨兒晚上發生了一件怪事,熊二死了,又活了。」
沈京斌被這話整的有點懵,給了尋花一個爆栗,「好好說話,死就死了,活就活了,什麼叫死了又活了?」
「公子您輕點兒啊。」
尋花捂著被敲痛的腦袋,苦著臉道,「熊二之前不是中了毒針嘛,治了這麼多天也不見好……」
這事兒沈京斌是知道的。
說起熊二,他難免有幾分心虛。
熊二是他舅舅蘇知府家的奴才,長得膀大腰圓的,又喜歡舞刀弄棒,蘇知府覺得熊二是個可造之材,就把他送去了軍中。
熊二也算爭氣,幾年過去,混了個百夫長。
雖然隻是個低級武官,但蘇知府有意提拔他,並許諾過段時間就放了他的奴籍。
這次沈京斌帶兵來玉龜山剿匪,蘇知府不放心,便把熊二派到了他身邊。
一來是保護沈京斌;二來麼,也是為了監視他,省得出了什麼大紕漏。
結果還真出了紕漏。
剛到玉龜山,沈京斌連上山的路子都沒摸清楚,就急吼吼地帶著上千個官兵沖了上去,想來個速戰速決。
當時熊二是極力勸阻過的,讓沈京斌不要著急,先打探清楚再說。
可惜沈京斌一意孤行,並沒有採納。
後來果然不出所料,沈京斌兵敗如山倒,還折損了過半的人。
熊二為了救他,被陷阱裡的毒針刺中,身負重傷。
對此,沈京斌雖然有些愧疚,但也沒太當回事。
不就是個奴才嘛,死就死了,他舅舅雖然器重這個奴才,但跟自己這個外甥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昨天夜裡熊二本來已經死了,差點兒就被擡去裝棺材裡了,結果您猜怎麼著?江漓的妻子非說他沒死,最後居然還真的將熊二給救回來了!」
尋花繪聲繪色地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
聽完後,沈京斌摩挲著下巴。
沒看出來啊,那杜氏長得怪醜的,醫術倒是怪好的。
「我過去瞧瞧。」沈京斌穿戴整齊,大模大樣地往那邊去了。
外面的空地上,幾百個穿著甲胄的官兵正在操練,看到沈京斌過來了,立馬都停下了動作。
如果眼神有實質,那麼沈京斌此刻應該已經被無數支利箭射成了刺蝟。
「看什麼看?還不趕緊練?想再吃一次敗仗不成?」
沈京斌趾高氣揚,自顧自地走進了大帳篷。
身後,有人沖著他的背影吐了口唾沫,「他娘的,廢物!」
這話沈京斌當然沒聽見,他站在大帳篷門口,先是探頭往裡看了看,然後才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地朝裡挪步。
咳咳,沈京斌咳嗽了兩聲。
李縣令,杜若還有柯大夫正圍著熊二查看他的情況,聽見這做作的提醒,齊齊偏頭去看。
一夜沒睡,李縣令眼底都是紅血絲,神情也很疲憊。
「沈將軍怎麼跑這兒來了?」李縣令皮笑肉不笑,「這裡到處都是血淋淋的,你不是暈血麼?怎麼著,睡一覺起來改暈頭了,都辨不清東南西北了?」
柯大夫尷尬得低頭到處找腳。
杜若差點沒憋住笑出聲來。
李縣令給她的印象一直都是冷靜自持的,沒想到也會有這麼毒舌的時候,可見是有多不待見這位仁勇將軍。
沈京斌也知道自己這事兒做得不地道。
畢竟身為主事官,理應對底下這些官兵的生命負責,至少應該過來慰問一下。
對於李縣令的冷嘲熱諷,沈京斌倒是並不生氣,打著哈哈道:「這不是聽說熊二的傷勢有好轉,過來瞅瞅嘛。」
說著上前兩步,視線落到了地上的熊二身上。
熊二的情況比昨天好了許多,心跳正常了,呼吸也平穩了,不再是一張沒有血色的死人臉。
傷口周圍的腐肉也被挖掉了,上了葯,包紮好了。
不過人還是昏迷不醒。
沈京斌也看不出個所以然,問道:「他怎麼樣了?能活嗎?」
「沈將軍放心,我剛剛已經替他把過脈了,他體內的蛇毒已經清除了大半,接下來再服幾天葯,之後慢慢調養,能好起來。」
柯大夫笑著指了指杜若,「多虧了這位小兄弟的秘方。」
「小……兄弟?」沈京斌挑眉。
李縣令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
駐地裡全都是男人,杜若一個小媳婦混在這裡一夜,傳出去總歸不那麼好聽。
杜若笑笑沒作聲。
沈京斌還是給李縣令面子的,沒有當場揭穿,而是把話題轉到了另一件事情上。
「李大人,江漓到現在還沒回來,估計已經兇多吉少。此事不可再拖延,我已經決定了,等下就放火燒山。」
李縣令跟杜若同時變了臉色,「不行!」
林縣令正在另一邊安撫傷員,剛走過來就聽見了沈京斌這番話,反應同樣激烈。
「不能放火!本官絕不同意!」
沈京斌的瘦長臉拉得跟個絲瓜一樣,「我說二位大人,差不多得了,雖說父母官當愛民如子,可那些百姓畢竟也不是你們的親兒子親閨女,至於這麼護著嗎?」
林縣令的嘴唇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又頓住了。
杜若神色堅定,「江漓不會出事的,他答應過我,一定會平安歸來。」
「呵,天都亮了,他人呢?」沈京斌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我是剿匪的主事官,我說了算。」
沈京斌轉身往外走去。
要放火也得先做好準備,比如火油什麼的。
至於如何善後,那是當地衙門的事,等他滅了那些匪徒,即刻就帶兵回鳳陽府。
李縣令追出來叫住了沈京斌,咬牙道:「沈將軍,你非要放火,本官也攔不住你。不過本官希望,你能再給江漓他們一點時間,至少等到午時吧。」
「若是午時到了他們還沒回來,你再用火攻也不遲。」
沈京斌擡頭看了看天。
然後頷首,「好,我就賣李大人這個人情,就等到午時!」
反正十幾天都過來了,也不差那幾個時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