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瑤滿心期待，果然聽到了阿七沉靜的聲音，「他同意貸款，這是蓋了章的書面同意書。」

　　「那太好了！」她頓時鬆了口氣，「什麼時候能簽合同？」

　　「今天下午四點，在華商銀行。」

　　「好。」姜瑤笑著點頭，「馬上去服裝廠。」

　　「嗯。」

　　姜瑤直奔服裝廠。

　　看到許哲先後，一點都沒掩飾自己內心的激動，「許老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爭取到了華商銀行的貸款，今天下午四點就能簽署合同，你要是還有出服裝廠的打算，下午我們一起過去，直接把錢打到你的賬戶上，這是華商銀行的宋行長出具的書面同意書。」

　　她把同意書遞給許哲先。

　　許哲先看到後，也很高興，「我的想法沒有改變，隨時可以簽合同。」

　　「好。」姜瑤打開公文包，「我把合同也帶來了，我們做最後的確認。」

　　「行。」許哲先叫上工廠的律師沐放華一起，認真讀合同，確認沒問題之後，看向姜瑤，點了點頭，「姜老闆，可以。」

　　「好。」姜瑤微微點頭，「許老闆，因為這筆貸款是用服裝廠和我自己的資產做抵押的，需要把工廠過戶到我名下，拿著產權證等證明過去才可以，不過，許老闆放心，我會寫好欠條，交給你，等下午拿到貸款之後，你再把欠條還給我就好，許老闆覺得怎麼樣？」

　　「可以。」

　　「好。」姜瑤當即提筆寫欠條，簽名按手印。

　　寫好之後，放在合同旁邊，「許老闆，那我們簽合同吧。」

　　「好。」

　　在律師的見證下，兩人簽署了一系列合約，她把欠條給了許哲先，之後，帶著相關合約去辦理過戶手續。

　　不管是房產管理單位還是工商局，都有她的熟人，很快就解決了。

　　出來的時候，姜瑤鬆了口氣。

　　先上車後補票的感覺就是刺激。

　　許哲先則是一身輕鬆，「我現在，無事一身輕。」

　　「等拿到錢了，不僅輕鬆，還踏實。」姜瑤笑著看他。

　　「對，我也沒想到這麼快就解決了，這樣的話，過兩天我就可以離開了。」

　　「那我們一起吃個飯吧，我和沐律師為許老闆踐行，接下來你可能會很忙，不一定有時間。」

　　「好。」

　　姜瑤和他們一起去菜館吃飯。

　　可能是要離開祖國了，許哲先心裡特別感慨，話也比平時多了很多，對家人團聚的期待，對另一個國度生活的憧憬，對家鄉和親朋好友的不舍，對語言不通的擔憂……

　　暢所欲言，什麼都說。

　　姜瑤認真聆聽，時不時回應著他。

　　寬慰他的同時，也給了他很多建議。

　　句句都是站在他的角度，許哲先聽著聽著，眼睛不受控制地紅了，「姜老闆，說實話，離開京市，離開我們國家，我最不捨得的就是你，認識你的這一年時間裡，是我過得最舒心的日子，可惜，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許老闆不用傷感，現在，國家不斷發展進步，未來肯定會比現在好，說不定以後回國會很容易，到那時候，你要是想這裡了，隨時可以回來。」姜瑤語氣溫和。

　　許哲先紅著眼點了點頭，「嗯，我也希望我們的國家越來越好。」

　　他笑著擦了擦眼睛，「不說這些了，不管在哪裡，都是生活，知足常樂。」

　　「說得好！」姜瑤也笑了，舉起杯子，「來，敬知足常樂！」

　　「好！」

　　三人一直聊到了三點半，才前往銀行。

　　這一次，宋狄直接在一樓門口等著。

　　下車後，姜瑤笑著打招呼，「宋行長，久等了。」

　　「我也是剛到，幾位裡面請。」

　　「好。」姜瑤微微點頭。

　　走去辦公室的路上，她相互介紹了一下。

　　途中，見到了白曉婷，她笑著朝對方點了點頭。

　　坐下後，不到半個小時，就完成了所有文件的簽署和相關證件的複印備份。

　　姜瑤真誠道謝，「感謝宋行長的大力支持，」

　　「姜同志客氣了，大家互利互惠。」

　　「宋行長，許老闆需要兌換一部分錢為米元，在咱們這可以嗎？」姜瑤收好文件。

　　「可以，正好我們銀行是外匯指定銀行之一，不過，目前我們還沒有完全開放個人外幣兌換業務，需要帶身份證明，填寫申請表，兌換額度也有限制，最高可以換5萬米元。」

　　姜瑤點了點頭，「好。」

　　她側過臉看向許哲先，「許老闆，那你和宋行長商議。」

　　「好。」

　　最後，許哲先換了5萬米元，剩下的錢都換成黃金。

　　黃金是硬通貨，拿去哪個國家都可以，暫存在銀行的保險櫃。

　　這時候的黃金30多塊錢一克，兌換出來的黃金重量相當可觀。

　　姜瑤沒打聽他要怎麼帶到米國。

　　從銀行出來後，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在許哲先出國那一天，也就是上飛機之前，再召開領導會議，通知廠裡的高層。

　　至於全體員工大會，等他離開之後，再召開。

　　現在，局勢還是比較敏感，不宜太張揚，免得出現什麼問題，影響出國的計劃。

　　?

　　次日，姜瑤一早就來到飲料廠。

　　面試開始之後，她終於見到了荀唯。

　　面色蠟黃，骨瘦如柴，手上都是疤，才二十多歲的年紀，眼睛就已經染上了化不開的滄桑和麻木，看起來就像是年輕的身體裡住著一個蒼老的靈魂。

　　姜瑤知道，這些年，她肯定過得特別不好。

　　她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沒有表現出異常的神色，「荀同志，請坐。」

　　「謝謝。」荀唯拘謹地扯了扯身上的襯衫，坐在椅子上。

　　看她這麼緊張，姜瑤沒有直接問正式的問題，「簡歷上寫著，荀同誌喜歡看書，平時都看些什麼書？」

　　「什麼都看，隻要能借到，我都喜歡看。」可能是聊到她感興趣的話題，她慢慢放鬆了一些，表情沒有那麼緊繃。

　　姜瑤笑著點點頭，「那很好，涉獵很廣泛，我也是什麼都看，散文，詩歌，小說，不過，有些名著我看不下去。」

　　「我都可以，有的甚至能背出來了，因為……」荀唯頓了一下，緊緊握著拳頭，沒有再說下去。

　　姜瑤知道她可能是想到了不好的事情，沒有追問，「荀同志，你為什麼會想來這裡工作？」

　　「因為我聽說過你，回到京市之後，我聽得最多的就是有關你的消息，還有，你出的報紙，我也都看了，看得越多，我的心越開闊，越受鼓舞。

　　我很少出門，或者說，是不敢出去，不敢見人，也從來沒想過出來工作，遇到麥琪之後，她跟我說，姜老闆的廠子要招人，問我要不要來面試，當時，我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答應了之後，我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害怕，因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和人正常相處。

　　但我想走出去，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想一直被困在方寸之間，我也想賺錢，減輕家裡的負擔。」

　　荀唯不知不覺就說了很多，等她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晚了，她更緊張了，「不好意思，姜老闆，我說得太多了。」

　　「沒關係，是我問你，你才說的。」姜瑤溫柔地笑了，慢慢撫平她內心的不安，「那如果不來這裡，荀同志最想做的是什麼工作？」

　　「這個也可以說嗎？」荀唯有點不確定。

　　「當然。」姜瑤笑著點點頭。

　　內心封閉了這麼久的人，說話條理還能這麼清楚，說明之前是個更優秀的人，可惜了。

　　感受到姜瑤的鼓勵，荀唯也沒那麼多顧慮了，「我想當編劇，我爸是剪輯師，受他的影響，我從小就很喜歡寫故事，可惜，我沒考上大學，也實現不了這個理想。」

　　說到這，她的情緒更低了。

　　姜瑤鼓勵她，「那你可以去做和寫作有關的工作，先鍛煉鍛煉，積累經驗。」

　　「我是想做那樣的，但我沒做過，不會，也太久沒有出來了，不知道該怎麼和別人打交道。」荀唯下意識搖頭。

　　姜瑤看著她，笑了，「現在，你不就在和我打交道嗎？我覺得相處得挺好的。」

　　「那是因為對我來說，你不算陌生，而且，你人好，我才敢。」

　　「你對我也是從陌生到認識，其他人也一樣，認識了就不陌生了，而且，你出來的目的是工作賺錢，也是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又不是出來交朋友的，能相處得來，就相處，相處不來，就算了，不用勉強自己。」姜瑤娓娓道來。

　　荀唯垂眸沉思，想了好一會，點了點頭，「是這樣。」

　　「荀同志，你想去報社工作嗎？」

　　「我可以嗎？」

　　「我不確定，不過我想給你機會，你要是想去，需要寫一篇文章，要是過關，我直接讓你去報社。」

　　「好！我要試試！」荀唯很激動，滄桑麻木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亮光。

　　姜瑤也為她高興。

　　她拿起手邊的報紙，正好看到一篇寫著大山艱苦生活的新聞，緩緩道，「那就以苦難為題，寫一篇不少於2000字的稿子，時間為三個小時，你可以先去一下洗手間。」

　　聽到「苦難」這兩個字，荀唯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她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好。」

　　姜瑤把她安排在一個安靜的會議室，讓她專心寫作。

　　她則和麥琪一起，去了車間。

　　處理好工作上的事之後，時間也差不多了。

　　來到會議室，發現荀唯已經寫好，眼睛也紅了。

　　姜瑤假裝沒看到，收回了視線，「我先看看。」

　　看著面前的文字，她心思越發沉重。

　　「苦難不值得被歌頌，而應該被毀滅。」

　　「每個人都是大自然精挑細選的，但人卻選不了自己的人生。」

　　「或者我該知足，該放棄，我也曾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這就是我的人生，忘記自我，忘記理想，忘記憧憬的一切，這樣，我才能活得下去。」

　　……

　　她知道，荀唯現在還走不出曾經的陰影。

　　認真看完之後，姜瑤鄭重道，「荀同志，你先回去等通知，明天告訴你結果。」

　　「好。」

　　「正好我也要回家，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麻煩。」

　　「沒關係，順路。」

　　「那就麻煩姜老闆了。」

　　到荀家外面的時候，姜瑤竟然看到了上次來摘桂枝柏葉的其中一個嬸子。

　　她有些意外，「嬸子，這是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