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瑤看了柳疏荷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這麼沉不住氣，還幹壞事，也就仗著家世好，有人兜著。

　　蘇正則也注意到了柳疏荷神色的變化，隱約猜到了什麼。

　　蘇景深，蘇謹修和蘇婉凝意識到氣氛有點不對勁，相互對視一眼，蘇靈筠看向柳疏荷和蘇雲淮，用眼神詢問。

　　宴會上的人都豎起耳朵聽這邊的動靜。

　　蘇季禮擰了擰眉，在事情一發不可收拾之前，及時站了出來，「爸，這畢竟是家事，要不，還是到樓上詳細盤問？」

　　蘇正則失望地看著自己最信任的兒子，「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你媳婦的意思？」

　　蘇季禮知道，他爸已經猜到了，縱然對柳疏荷失望，也還是要幫她擔著，「是我的意思，還請爸看在我的面子上，私下處理。」

　　柳鎮源和荀敬音察覺到不對，走了過來。

　　看了女兒的反應，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老蘇，都是家裡的事，還是關起門來，自家人解決吧。」柳鎮源拍了拍蘇正則的手背，示意他給個面子。

　　蘇正則嘆了口氣。

　　剛把孫女認回來，就讓孫女受委屈，他怎麼對得起那孩子？

　　姜瑤知道蘇正則為難。

　　一邊是兒子，好友和家族的顏面，一邊是剛認回來，想要補償的孫女。

　　她神色未改，用指腹捏了一下手鏈上的珠子。

　　既然無法做決定，那就讓她自己來吧。

　　阿七心領神會，冷冷地看了一眼程俊毅。

　　程俊毅剛剛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一看到這眼神，嚇得臉色慘白，條件反射喊了一句，「是柳疏荷，是柳疏荷讓我乾的！」

　　這話一出，現場一片安靜。

　　反應過來後，都不可思議地看著柳疏荷。

　　那可是蘇老爺子為了蘇老夫人求來的玉佛，就因為和姜瑤關係不和，這麼算計人，也不顧老爺子和老夫人？

　　這也太自私，太狠毒了。

　　被這麼多人用異樣的眼神看著，柳疏荷如坐針氈。

　　她強裝鎮定，還是那副心高氣傲的神色，「你不要血口噴人！你是不是見我和姜瑤關係不太好，就胡亂攀咬！」

　　「疏荷，你跟著他計較什麼？」荀敬音笑了笑，拉著女兒的手，示意她沉住氣，「他可能是想找個替罪的人，沒有證據，亂指認。」

　　「證據」兩個字，提醒了柳疏荷。

　　她努力回想之前和程俊毅見面時的場景。

　　意識到自己沒有把柄在程俊毅身上，心安了不少。

　　「好了，跟我上樓！」蘇正則看了一眼色厲內荏的柳疏荷，「疏荷，你也來。」

　　轉頭看向姜瑤時，神色緩和，滿眼慈愛，「瑤瑤，你也一起。」

　　「是，爺爺。」姜瑤正想去看看熱鬧。

　　蘇季禮提醒蘇正則，「爸，需要讓賓客先離開嗎？」

　　「不用，不管是誰做的，都應該當眾給瑤瑤一個交代。」蘇正則眼裡含著警告，「不要做與調查無關的事。」

　　「知道了，爸。」蘇季禮無奈低頭。

　　看來，爸對他失望了。

　　看到丈夫被這麼對待，柳疏荷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要不是為了她，季禮也不會被訓斥。

　　蘇季禮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示意她不用擔心。

　　姜瑤留意到這兩人的眼神交流，有點意外。

　　這對夫妻還挺恩愛的，不是那種逢場作戲的。

　　到了樓上，坐下後，她作為晚輩，沒有開口，由蘇正則主持審問。

　　「你說是柳疏荷指使你乾的，有證據嗎？」蘇正則語氣冰冷，不怒自威。

　　程俊毅更怕了，「有……」

　　柳疏荷強裝出來的鎮定有一瞬間的皸裂。

　　蘇正則一拍桌子，「是什麼？乾脆點說出來！」

　　「是！」程俊毅渾身顫抖，「二夫人說，辦成這件事，就讓我當後院的管事，我擔心事成之後，她不認賬，就偷偷打開了錄音機……那磁帶，藏在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的花瓶裡……我本來想，等宴會結束就拿回來……」

　　「蘇盛，去拿磁帶。」蘇正則冷聲道。

　　「是！」

　　柳疏荷這回徹底坐不住了。

　　要不是蘇季禮一直按著她，不讓她說話，她還想為自己辯解。

　　柳鎮源和荀敬音對視一眼，無奈嘆了口氣。

　　家宅之中，搞點小算計，無傷大雅，但被人發現，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就太愚蠢了，而且還是這麼大的紕漏。

　　姜瑤安靜地留意著其他人的反應。

　　很快，蘇盛拿著磁帶回來，放進了邊上的一個錄音機裡。

　　柳疏荷和程俊毅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雖然不清晰，但大緻能清楚，是程俊毅在跟柳疏荷確認，事成之後的承諾。

　　事情已經明了，柳疏荷難堪地低下頭，帶著哭腔辯解，「爸，我是一時糊塗，才幹這事的，過後我就後悔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蘇婉凝一臉無語。

　　「小嬸，就因為尹明珠挑撥，你就幹這麼離譜的事，這麼陷害人？這也太毒了，如果不是瑤瑤聰明，根本就有口說不清，而且，那玉佛是爺爺為了奶奶的平安和健康求來的，你就這麼讓人弄碎了，你到底有沒有想過爺爺會因為這件事受多大的打擊？」

　　蘇婉凝一通輸出。

　　蘇雲淮怒目相對，「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媽？」

　　「我就說！做了還不準別人說，這是什麼道理？」在場的都是自家人，蘇婉凝才不怕。

　　蘇仲華趕緊拉架，「都少說兩句，你們爺爺還在這呢，成什麼體統？」

　　「哼！」蘇婉凝冷哼一聲，對著蘇雲淮翻了個白眼。

　　蘇雲淮氣得不行，「你這是什麼態度！」

　　「雲淮！」蘇正則一臉嚴肅。

　　蘇雲淮畏懼這個說一不二的爺爺，不敢再放肆，低著頭，沒有說話。

　　「老柳，雖然疏荷是你的女兒，但她也是我兒媳婦，這件事，我就做主處理了，你沒有意見吧？」蘇正則看似是用商量的語氣，實際上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柳鎮源知道，對方這麼說，隻是給他一個面子，不是真的徵求他的意見，「當然沒有。」

　　「爸……」沒了父親的庇護，柳疏荷終於緊張了。

　　「疏荷，做錯事就要接受懲罰，這是爸一直教你的。」柳鎮源嘆了口氣，「以後謹言慎行。」

　　玉佛是老爺子的，蘇季禮也不好說什麼，擔心弄巧成拙。

　　沒有一個人幫她，柳疏荷的眼淚刷地一下出來了，轉頭看向蘇正則，「爸，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時衝動，想不開！」

　　「知道錯了，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應該跟瑤瑤道歉？」蘇正則一針見血。

　　被當面拆穿，柳疏荷更難堪了。

　　一想到要和姜瑤道歉，她心裡更憋屈。

　　活了四十年，她還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窩囊。

　　在老爺子面前這麼低聲下氣，已經是她的極限了，要她在姜瑤這個小輩面前也這樣，她會瘋的。

　　她梗著一口氣，不願意低頭。

　　蘇季禮上前，「瑤瑤，這回確實你二嬸做錯了，我代她跟你道歉，也會盡所能補償你，希望你能原諒她。」

　　姜瑤終於知道，柳疏荷為什麼這麼沒腦子，膽子又這麼大了，因為有蘇季禮這個丈夫時刻幫著她。

　　她笑了笑，「二叔，我不是不講理的人，今天剛認了親，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僵，影響了家裡的和氣，但整件事情都是二嬸做的，她的目的就是陷害我。

　　要是我沒有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又不是蘇家的孩子，你覺得，我現在的下場會是什麼樣？

　　我要賠巨額賠償，會因為得罪蘇家，被港城這些大家族抵制，要是再衝撞了老夫人，後果就更嚴重了。

　　二嬸不是小孩子，她做這些事之前，肯定知道後果，但還是做了，現在，證據確鑿，她連道歉都不願意，你還讓我原諒她，不覺得有點強人所難嗎？」

　　蘇季禮也知道自己站不住腳，握著柳疏荷的手，注視著她，一字一頓道，「疏荷，道歉吧。」

　　柳疏荷委屈地哭了，感覺自己的尊嚴被踩到了地上。

　　她咬了咬牙，屈辱地說了句，「姜瑤，對不起。」

　　姜瑤笑了笑，「雖然二嬸的道歉沒有誠意，但我是晚輩，就不計較這個了。」

　　又被諷刺了一波，柳疏荷怒了，「你還想怎麼樣？」

　　「二嬸，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姜瑤挑了挑眉，「這件事，要是發生在外面，你是要賠錢和坐牢的，我看在爺爺和其他人的面子上，已經網開一面了，你就算心裡不服氣，好歹也裝一裝，不要這麼囂張。」

　　「你！」柳疏荷想罵人。

　　柳鎮源大喝一聲，「疏荷，住口！」

　　「爸，連你也要吼我！」她哭著想要跑開，被阿七擋住，更氣惱，抓狂。

　　姜瑤欣賞著她這無能狂怒的樣子，「二嬸，我和你無冤無仇，你就沒有想過，自己為什麼會對我有這麼大意見嗎？」

　　「你少裝無辜！你敗壞玲玉的名聲，害得她現在寢食難安，處處被人議論，你就沒有一點愧疚嗎？」柳疏荷滿眼憤怒。

　　姜瑤就是想把話題引到尹明珠身上。

　　棋子都暴露了，背後操控的人，沒有理由還躲在暗處。

　　她一臉無辜，「二嬸，尹明珠，也就是你說的尹玲玉，她家就在京市，換孩子的事，有知情的鄰居，醫生和護士，不是秘密，這些都是有證據的，還有秋心長得和梁慧成文素長得這麼像，她的身份沒有異議。」

　　她說著，拿出一張照片，「你看看照片上的人。」

　　柳疏荷不想看，又不敢不看，隻能憋屈地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