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瑤走到門口，「蘇管家，請問平時都是誰打掃這個房間？」

　　蘇興對她有成見，皮笑肉不笑，「是我，姜小姐有什麼事？」

　　「那正好，我想知道，是你給這個手錶上發條的嗎？」姜瑤拿著木雕底座，把那個手錶放在蘇興跟前。

　　「沒錯。」蘇興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一句話都沒多說。

　　對方還維持著基本的禮儀，姜瑤也還算客氣，「我爸爸離開這麼多年了，為什麼還堅持上發條？」

　　她神色哀傷，「我爸從來沒有和我說過他以前的事，我也是想多了解一些，也算留個念想。」

　　看到這麼傷心，蘇興心裡也不好受。

　　他是不喜歡姜瑤，但三少爺是他看著長大的，對他也好，面對三少爺這個唯一的女兒，他沒有辦法拒絕這樣的問題，「是他讓我上的，當年，他回錫城祭祖，囑託我按時給這個手錶上發條，不要調時間。」

　　姜瑤覺得更奇怪了，「那他為什麼不帶著這個手錶去錫城？這個手錶是別人送他的嗎？」

　　「具體原因我不知道，這個表是大少爺送給他的，在去錫城前不久送的，我還記得，當時三少爺很高興。」

　　姜瑤微微蹙眉，「那當時一起回錫城的人都有誰？」

　　「有老爺子，老夫人，二少爺和兩個保鏢。」

　　「大少爺為什麼沒回去？」

　　「當時，大少爺外出了……」

　　姜瑤覺得，他話沒說完。

　　回想起萬鶴起說過的話，她心裡有數了。

　　那時候，蘇仲華還在叛逆期，去混道上了，不服管教。

　　她沒刨根問底，「那兩個保鏢現在還在蘇家嗎？」

　　「陳德發還在，至於龔茂國，從錫城回來之後，就生病了，病還沒好，就辭職了。」

　　姜瑤覺得更不對勁了。

　　偏偏在這個這麼敏感的時間，「龔茂國平時身體怎麼樣？」

　　「特別好，要是不好，就不會被選中，跟著老爺子他們出遠門。」

　　姜瑤微微點頭，「有龔茂國現在的住址嗎？」

　　「沒有，他走了之後，就沒回來過，也沒和其他人聯繫，不知道去哪了。」

　　姜瑤心裡已經有數，繼續詢問，「我爸爸有喜歡的姑娘嗎？」

　　「這倒是不知道。」蘇興搖搖頭，回憶著之前的種種，「不過，去錫城前兩個月，他很注重自己的形象，經常會問我，這麼搭配衣服怎麼樣，可能是有喜歡的人了了，可惜……」

　　蘇興嘆了口氣。

　　姜瑤心情也沉重了幾分，「那我爸當時和誰比較交好。」

　　「他和同齡的這些家族子弟關係都不錯，比如燕家，柴家，梁家，容家，時家，洪家這些。」

　　「梁慧成和容慎行也是？」想到某些人對她的態度，姜瑤有些疑惑，「他們看起來可不像是我爸好朋友的樣子。」

　　「沒錯。」蘇興無奈搖頭，「二十多年過去了，再深的情誼都淡了，更別說，還不是那麼深，你和他們的妻子也不對付，而且，三少爺太聰明，這些人都比不上他，心裡多多少少有點不痛快。」

　　蘇興點到為止，沒說得太直白。

　　姜瑤點點頭，「這倒是，那燕家和柴家的是誰？」

　　「是燕南飛和柴廣智，他們是三少爺最好的朋友，可惜，三少爺不在之後，他們和蘇家也幾乎不往來了。」

　　「為什麼？」

　　「不知道，老爺子他們也不清楚原因。」

　　姜瑤凝眉沉思，「那我爸喜歡吃菌子嗎？」

　　「挺喜歡的，這些比較鮮的東西，他基本都喜歡。」

　　姜瑤眼神裡滿地傷感，「蘇管家，那我可以在這裡吃一次菌菇湯嗎？幹菌子煮的就行，我就是想懷念一下爸爸。」

　　「這恐怕不行，三少爺出事後，家裡就沒有人再吃這個了。」

　　「這樣啊……」

　　之後，姜瑤又問了一些別的問題，都是圍繞著姜爸爸，蘇興也一一回答了。

　　兩人正說著話的時候，蘇仲華，傅惜弱，蘇季禮和柳疏荷都回來了。

　　人這麼齊，明顯是知道姜瑤在這。

　　姜瑤對著他們笑了笑，留意著他們的神色，又感謝了蘇興一番，就進了姜爸爸的房間，繼續整理東西，把需要的收了起來，裝了滿滿兩大箱和一個手提包。

　　賀洵和阿七負責拿東西，不用她動手。

　　下到一樓，看到蘇家人都在，姜瑤嘴角上揚，露出禮貌的微笑，「感謝各位讓我帶走我爸的東西，給我留作紀念，就是可惜沒喝到菌菇湯，其實我爸特別討厭菌子，從來不吃，但他爸臨走前，恢復了一部分記憶，特地叮囑我，要是找到他的家人，一定要和家人一起喝一次菌菇湯，特別是……」

　　果然，一聽到菌菇湯，蘇家人都有些愣住了。

　　姜瑤故意停頓了一下，在蘇家人怔愣中，看著蘇仲華和蘇季禮，意味深長道，「特別是和他的兩個哥哥——那我先走了，不打擾你們了，告辭。」

　　說完後，轉身離開，沒有再管他們。

　　蘇仲華和蘇季禮不自覺握緊拳頭。

　　柳疏荷冷哼一聲，「莫名其妙，我看，她就是看認不了蘇家了，搜刮點小叔值錢的東西。」

　　傅惜弱卻覺得沒有那麼簡單。

　　但小叔子的意外是家裡的禁忌，菌菇也是禁忌，她也不想說什麼，以免說錯話，轉移話題，「都這時間了，該吃飯了，管家，飯菜準備好了嗎？」

　　「馬上就好。」

　　蘇仲華和蘇季禮也恢復了往日的溫和，彷彿剛剛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

　　姜瑤不知道蘇家人的後續，上車後，她迫不及待問賀洵，「看出什麼了嗎？」

　　「蘇家兩兄弟都很緊張，臉上沒表現出來，但有肢體動作，明顯在掩飾什麼。」

　　「沒錯。」姜瑤一臉認可，「不過，蘇仲華當年沒有回錫城，為什麼會緊張心虛呢？」

　　「人不在，不一定做不了，不是還有那個消失的保鏢嗎？」

　　「對哦。」姜瑤點點頭，「接下去，要去查龔茂國的去處，還有燕南飛和柴廣智。」

　　賀洵抱著她，「你的身份適合接觸你爸的好友，其他的，我來解決。」

　　「好。」

　　到了住的地方後，姜瑤開始逐頁翻看姜爸爸的筆記本。

　　字裡行間，她能感受到，六二年五月那段時間的文字，跳動著愉悅的氣息，但月末好幾天，他沒有記錄，直接就到了六月，從六月開始，恢復了之前的四月之前的風格，七月就斷了。

　　他就是那一年的七月，去的錫城。

　　姜瑤日有所思。

　　蘇仲華送手錶的時間，就是那段時間。

　　這兩者，到底有什麼關聯？

　　是因為蘇仲華做了什麼對不起姜爸爸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