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拒絕
見陸羽沒吭聲,譚麗佳隻得硬著頭皮說了下去:「是,是為了小婉那個不爭氣的東西。她,她被抓進去了,公安說她教唆人鬧事,還要砸你的店。這死丫頭,她是鬼迷心竅了啊!」
說著,她還真擠出了兩滴眼淚,用袖子擦了擦。
「陸羽,看在,看在你和我家欽君好歹是朋友的份上,你就擡擡手,放小婉一馬吧,給她寫封諒解書。」
遠方的沈欽君:我的好繼母,你的女兒臉是有多大?竟然敢頂著我的名號來做人情。
譚麗佳帶著哭腔,「她還那麼年輕,要是真去坐了牢,這一輩子就毀了啊!她以後還怎麼嫁人?還怎麼活啊?她……」
陸羽終於從譚麗佳的話裡拼湊出了一個信息:原來那個賣盜版衣服的人是蔡小婉,那幾個混混也是她指使的。
這蔡小婉,真的是不知悔改。這譚麗佳,也真的是煩人。
待譚麗佳哭訴完,陸羽才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清晰:「這位大姐,法律面前,沒有情分可講。蔡小婉犯了法,自然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聽到陸羽如此無情拒絕,譚麗佳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看著陸羽,眼神裡的哀求瞬間褪去,換上了慣有的刻薄:「陸羽,你別給臉不要臉!我都這麼低三下四來求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不就是鬧點事嗎?又沒真把你店砸了。你男人不是已經把那些人打了嗎?你們又沒什麼損失。」
孟麗在一旁聽得氣不過,忍不住插嘴:「這位大姐,你怎麼能這麼說?要不是老闆的男人剛好在,我們店肯定被砸了。他們那是尋釁滋事,是犯法!」
「閉嘴!這裡輪得到你說話?」譚麗佳猛地瞪向孟麗,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
隨即,她又轉向陸羽,語氣放緩,卻帶著威脅,「陸羽,我知道,你不就是想要錢嗎?你說個數吧,隻要你能寫諒解書,讓我女兒出來,多少錢我都賠給你。」
她說著,從那個看起來廉價的手提包裡掏出一個手帕包,打開,裡面是厚厚一沓鈔票,大多是十元、五元的,間或有些大團結,看起來是她所有的積蓄。
「你看!這麼多錢,夠賠你了吧?夠買你一封諒解書了吧?」她把錢往櫃檯上一拍,發出「啪」的一聲響。
陸羽看都沒看那沓錢,目光清冷地落在譚麗佳因激動而扭曲的臉上。
「這位大姐,請你把錢收回去。我不要你的錢,也不會寫諒解書。你女兒犯了錯,就該自己承擔後果。」
「你!」譚麗佳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陸羽,尖長的指甲幾乎要戳到陸羽的鼻子。
「陸羽,你別太過分!你以為你開了個破店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我們家老吳……」
陸羽不想再聽她說,打斷道:「你儘管去告訴吳師長,看是他頭上的烏紗帽重要還是繼女重要。」
這話如同最鋒利的針,精準地紮進了譚麗佳最痛的地方。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血色盡褪,指著陸羽的手也無力地垂落下來。
她最大的倚仗——丈夫吳師長,得知了蔡小婉的事後,不僅發了好大一通脾氣,還直言要她和她女兒斷絕關係。
但那可是她十月懷胎生的女兒啊,怎麼捨得拋棄呢?
所以,她還是瞞著丈夫偷偷上門來求人,求陸羽給她女兒寫封諒解書。
突然,譚麗佳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陸羽,我求你了,給我女兒寫封諒解書吧。我女兒那麼小,你怎麼忍心把她送進牢裡。」
說著,還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都磕腫了。
這是個狠人啊,還想道德綁架我。
陸羽趕緊側過身,不受她的跪拜。
「這位大姐,你不用道德綁架我,我救不了你女兒。請回吧!」
最後的希望徹底破滅。
譚麗佳跪在地上,呆若木雞。
櫃檯上的那沓錢,像是對她最大的嘲諷。
孟麗已經和一名店員趕緊把她拉起來,「這位大姐,你這是幹啥呀?我們還要做生意呢,你可別在這跪跪拜拜的。要不然我們可得報案了。」
譚麗佳氣得感覺喉嚨都有些血腥。
一股滔天的怨恨從心底湧起,取代了之前的哀求、威脅和絕望。
隻見她猛地抓起櫃檯上的錢,胡亂塞進包裡,因為用力過猛,指甲在木質櫃檯上劃出一道白痕。
她死死盯著陸羽,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最惡毒的詛咒,從牙縫裡一字一句地擠出話來,聲音嘶啞難聽,如同夜梟。
「好!好!陸羽,你狠!你見死不救!你給我等著!我女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你們這家破店,遲早遭報應。你等著!」
她說完,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猛地一跺腳,轉身衝出了店門,那扇門被她摔得震天響,門上的風鈴發出一串刺耳欲絕的亂響,久久不息。
店裡又恢復了安靜,孟麗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老闆,那女人的眼神真嚇人,你平日裡可得小心些。」
陸羽的目光透過玻璃窗,看著譚麗佳有些踉蹌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語氣平淡道:「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這些。」
但經過譚麗佳這麼一攪和,她頓時沒了核對庫存的心情。
她突然覺得很累,好想雲潤謙。
於是,她擡手看看錶,拎起包便去了雲潤謙的公司。
這還是陸羽第一次到自家男人的公司。
她按照地址到了一棟灰撲撲的辦公樓前。
公司在一樓,門面不大。
陸羽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輕輕推開了那扇漆色有些剝落的木門。
屋裡七八個人正埋頭工作,聽見門響,都擡起了頭。
霎時間,空氣彷彿凝住了。
隻見門口站著的女子,穿著一件素凈的淡藍色連衣裙,腰身掐得恰到好處。
她皮膚白皙,像是上好的細瓷,在昏暗的樓道光線下彷彿自帶柔光。
一雙杏眼澄澈如水,帶著點兒初來乍到的局促,微微抿著的唇瓣透著自然的嫣紅。
她隻是站在那裡,就像一幅忽然展開的江南水墨畫,清麗得讓整間屋子都亮堂了起來。
「找,找誰?」靠近門口的小年輕看得呆了,結結巴巴地問。
「我找雲潤謙,他是我愛人。」陸羽聲音輕柔,像羽毛拂過。
這一聲把眾人的魂兒叫了回來。
立刻有人朝裡間喊:「謙哥,嫂子,嫂子來了!」
雲潤謙從裡間探出身,看到陸羽,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毫不掩飾的驚喜,幾步就迎了上來。
「媳婦,你怎麼來了?」
他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布兜,觸到她微涼的指尖。
同事們這才反應過來,這就是謙哥時常提起,卻從未露過面的愛人。
一時間,讚歎、羨慕的目光紛紛投來,夾雜著低低的議論。
「天爺,謙哥好福氣啊!」
「嫂子跟畫報上的人似的……」
雲潤謙聽著同事們的竊竊私語,看著站在燈光下愈發顯得清艷動人的媳婦,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烘烘的。
他引著她往自己辦公桌那邊走,想讓她坐下歇歇。
可離得近了,借著窗外的夕陽光,他卻敏銳地捕捉到,媳婦那溫柔的笑意底下,似乎藏著一縷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憂傷。
那憂傷像一層薄霧,縈繞在她清澈的眼底。
他心裡咯噔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