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陸羽帶著一家老小回了娘家。

　　因為沈欽君回雲家村過年了，年後他打算把老父親一起接過來。所以，沈念琴和段明弘去了小姑沈煙那，當是回娘家了。

　　而陸寧的父母還在村裡，不過爺爺奶奶現在跟著大伯住，所以她也來了大伯陸愛國家。

　　但她不是自己過來的，雖然丈夫有任務在身，沒能回來過年，但她帶著徐明珠和徐樂童過來了。

　　於是，幾家人又熱熱鬧鬧聚在了一起。但是沈念琴和徐明珠的臉色都不太自然。

　　陸羽把孩子們打發到一邊角落玩去，拉著幾個姐妹回她閨房裡聊天。

　　細問之下，陸羽才知道她們這兩天遇到了糟心事，難怪她們神情不太自然。

　　先說沈念琴的糟心事。

　　他們兩夫妻今年是和段老爺子一起過年的。

　　大年初一，老爺子的住處比往常更熱鬧。

　　天剛亮，門房就收了一摞拜帖。不到九點，院裡已經站了好幾撥人，都帶著家眷，手裡拎著點心匣子、水果籃子。

　　沈念琴穿著新做的棉襖，坐在堂屋的藤椅上。

　　她懷孕快兩個月了，臉色有些發白，手輕輕搭在肚子上。

　　段明弘站在她身邊，眉頭擰著，一直盯著她的肚子。

　　「老首長，給您拜年了！」

　　隻見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領著妻女進來，聲音洪亮，「這是小女倩倩，剛分配到規劃局工作。」

　　「段伯伯新年好！」那個叫倩倩的女孩笑著乖巧打招呼，眼角瞟了眼一旁的沈念琴，嘴角微微一撇。

　　另一個胖些的幹部接話，「明弘媳婦今天氣色不太好啊，是不是不習慣城裡過年？我們京市冬天乾燥，跟你們山裡不一樣吧？」

　　沈念琴抿了抿嘴唇，沒說話。

　　「聽說山裡過年還興磕頭呢」，又一個女人開口，眼睛盯著沈念琴的肚子，「小琴呀，你們那兒是不是生兒子才給吃餃子？」

　　一句話，堂屋裡響起幾聲低笑。

　　而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杯沒說話，彷彿沒聽到。

　　大家一瞧老爺子這態度，頓時就覺得他肯定也不喜歡這農村的孫媳婦。

　　也對，段家這麼高的門檻，怎麼可能會喜歡上不了檯面的農村媳婦呢？

　　段明弘的手已攥成了拳頭，他往前邁了半步，卻被老爺子一個眼神制止了。

　　而沈念琴擡起眼睛，平靜地說:「我們那兒過年，家家都包餃子，不存在生了兒子才能吃餃子的。就算生了女兒，也是當寶貝養的。」

　　「哦，這樣呀……」剛才說話那人表情訕訕的，到底沒再吭聲。

　　而倩倩走到段明弘面前，嗲著聲音說道:「段大哥，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們經常一起玩過家家，你還追著我說要我當你新娘子呢。」

　　那說話的模樣，完全無視了沈念琴的存在。

　　段明弘:……老子小時候的眼光這麼差？

　　胖幹部趁機說:「老首長，您看倩倩和明弘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啊。」

　　「張處長！」

　　段明弘真是一點也忍不了，聲音冷硬道:「我媳婦就坐在這兒，您眼睛不好使？」

　　堂屋瞬間安靜了。

　　胖幹部臉色變了變，「明弘，你這什麼態度？我們這不都是為你好？找個山裡姑娘，以後怎麼幫你進步？」

　　「老張說得有道理」，一個中山裝男人接話，「我聽說你媳婦連高中都沒念完？」

　　段明弘捏緊拳頭:到底是哪個王八蛋抹黑我媳婦的？

　　沈念琴趕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擔心他的暴脾氣發作。

　　「我媳婦是財經大學正牌畢業生」，段明弘聲音揚起來，「王局長，您女兒考了三年大學沒考上，還在家待業吧？」

　　被叫王局長的中山裝男人臉一下子紅了。

　　這時，老爺子放下了茶杯，瓷器碰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倩倩卻不依不饒道:「財經大學怎麼了？山裡出來的，還不是小家子氣，上不了檯面。」

　　沈念琴終於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我去過羊城，參加過廣交會，當過工廠財務，現在經手公司的款項是百萬以上的。而且……」

　　停頓了一下，她目光直逼倩倩，「我每月的工資，估計最少是你的四倍。老闆還給了我一個制衣廠10%的股份。這位小姐，請你告訴我，這樣算上得了檯面了嗎？」

　　倩倩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可胖幹部猛地拍桌子，「好哇！老首長，您看看，這山裡丫頭就是沒修養，還敢頂嘴了。」

　　「頂嘴？」老爺子緩緩站起來，他一站直，整個堂屋的人都縮了縮脖子。

　　「我孫媳婦說錯什麼了？」

　　他環視一圈，目光在每個客人臉上停留片刻。

　　「張胖子，你以前求我批條子的時候，怎麼不嫌棄山裡人？」

　　「蔡處長，你父親是挑糞工出身，忘了？」

　　「王局長，你女兒連個大學都考不上，還敢笑話我孫媳婦？」

　　……

　　老爺子每說一句，被點到名的人，頭就低一分。

　　隨後，老爺子走到沈念琴身邊，拍拍她的肩膀，說道:「我孫媳婦，要樣貌有樣貌，要學歷有學歷，善良孝順，能吃苦耐勞，工資又高。你們這些人，有什麼資格瞧不起她？」

　　段明弘也一把摟住沈念琴的腰，直視著眾人，「今天我把話放這兒，誰再敢說我媳婦一句不是，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眾人頓時慫了，不敢吭聲。

　　段明弘:呸！一群慫貨。

　　氣氛一下子冷到了冰點，老爺子揮揮手，對警衛員說:「送客。記住這些人的臉，往後大年初一，別放他們進門。」

　　一聽這話，大家面如死色，隻得獃獃地往外走。

　　而倩倩回頭不甘地瞪了沈念琴一眼，卻被段明弘瞪了回去。

　　人散盡了，家裡也終於安靜下來。

　　老爺子坐回太師椅，對沈念琴招招手，「丫頭，過來坐。懷著我重孫呢，別站著了。」

　　沈念琴乖巧地走過去坐下。

　　「心裡難受不？」老爺子問。

　　沈念琴搖搖頭，手又搭在肚子上:「爺爺，為了孩子，我不難受。那些人也不值當！」

　　老爺子長長嘆了口氣，對段明弘說:「你小子比你爸有眼光。當年他非要娶那個資本家小姐，鬧得雞飛狗跳。」

　　而段明弘緊緊握著沈念琴的手，嘴角翹得老高，「老子認準的人，錯不了。」

　　老爺子:……誇你一句，你還驕傲上了？

　　但也因為這幾個眼睛長在腦門上的人攪和，過年的喜悅也被沖淡了。

　　老爺子還因為動怒了，有點乏累，隻能好好休息。

　　而沈念琴雖然表面不在乎，但心裡還是有些難過的。所以，她也興緻缺缺。

　　唉！這大過年的，都是什麼糟心事。

　　可大家想不到，徐明珠的事更糟心，現在都不知道怎麼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