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陸羽掉轉車頭，咬牙說道:「走，我們去問問個人買地開廠的政策。」

　　說完，她們倆便跑去了相關部門。

　　辦公室裡的工作人員聽明白她的來意，推了推眼鏡，直搖頭。

　　「同志，個人買地建廠這個嘛，政策上還在研究，手續很複雜，批不批得下來也難說。」

　　一聽這話，陸羽心裡沉了一下，但臉上沒露出來。

　　她又接連問了好幾個問題，那工作人員看她不死心，想了想，從抽屜裡翻出一本厚厚的舊冊子。

　　他翻了幾頁，手指頭點著上面一個條目說道:「現成的、能直接用的廠房是真沒有。不過嘛，這裡倒是有個老的，廢棄好些年了。」

　　陸羽眸光亮了亮。

　　「原則上可以賣，但那地方……唉，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破得不成樣子，買了也得全部推倒重來，跟買塊地皮也差不多。」

　　他擡起頭，帶著點勸告的意思:「價錢可不便宜，而且那爛攤子，收拾起來麻煩得很。好多人都去看過，沒人願意接手。」

　　陸羽問清地址後，便立刻拉著張小清去看。

　　那地方在城北，靠近邊緣地帶。

　　遠遠就能看到一圈塌了半截的紅磚圍牆，一個大鐵門銹得看不出本來顏色，掛著一把巨大的、同樣銹跡斑斑的鐵鎖。

　　張小清去找了人過來開鎖，可好不容易打開鎖，推開鐵門，「嘎吱」一聲，門倒了。

　　陸羽:……這，確實不是一般破。

　　張小清:……早知道就讓我陸姐一把佛山無影腿，直接把它踹倒，這樣還省了找人開鎖的錢。

　　兩人走了進去，裡面的景象比陸羽想象的還要破敗。

　　廠子佔地特別大，但野草長得比人都高。

　　幾排高大的蘇式廠房矗立在荒草裡，窗戶上的玻璃沒幾塊完整的，屋頂塌了好幾個大窟窿，能直接看見天。

　　車間裡面更是陰暗，堆滿了不知名的垃圾和碎磚爛瓦，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黴爛和鐵鏽混合的味道。

　　張小清捂著鼻子，腳踩在厚厚的塵土上，有點懷疑道:「陸姐，這，這能行嗎？這得花多少錢才能收拾出來啊？」

　　陸羽沒捂鼻子，她一步步往裡走，腳下踩過碎磚，發出咯吱的聲響。

　　她走得很慢，目光掃過那些斑駁的牆壁、巨大的空間、垮掉的房梁。

　　但她看到的不是破敗，她看到的是足夠擺下上百台縫紉機的寬敞車間。

　　她看到的是規整的院落，將來卡車能直接開進來裝卸貨。

　　她看到的是靠近未來可能拓展的道路，交通不算太閉塞。

　　這面積，比她之前看的任何一處現成廠房都要大上好幾倍。

　　廠子雖然破，但骨架還在，地皮是實實在在的，估計至少有一百多畝。

　　工作人員說得對，這跟買塊地自己建沒區別。但現成的地，哪有這麼容易批下來？

　　她站在廠房中央，環視一圈，心裡迅速盤算著。

　　盤下這裡需要一大筆資金，後續推倒重建，買新設備，招工人……這些投入需要的數額真的非常巨大。

　　這估計要掏空她的家底，但還是有很大的資金缺囗。

　　風險很大。

　　但有了這裡，她就再也不用看任何紡織廠的臉色。

　　她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規劃生產線，可以控制從布料採購到成衣出廠的每一個環節。

　　她的「羽羽衣櫥」服裝，才能真正紮下根。

　　陸羽就這麼不吭聲，低頭安靜琢磨著。

　　張小清看著她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以為她被這破敗景象嚇住了，或者是在打退堂鼓。

　　過了好一會兒，陸羽轉過身，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隻有眼神亮得驚人。

　　她對張小清說:「就這裡了！」

　　「陸姐，你確定嗎？真的不再考慮考慮了？」張小清擔憂道。

　　「確定！就它了。不用太擔心，你就等著以後跟著姐吃香喝辣吧。」

　　陸羽這「大餅」一畫下來，一向對她無腦信任和追隨的張小清，立刻就接下這個「大餅」了。

　　「行，反正我這輩子就跟著你幹。」張小清拍著胸脯說。

　　然後，她突然想到了什麼，扭扭捏捏地湊到陸羽耳邊，「陸姐，我還有2萬多，能不能讓我湊一丁點股份？你放心，如果虧了，我也絕不埋怨，反正錢沒了可以再賺嘛。」

　　「你呀！難道就對我這麼沒信心嗎？你放心，原本我就打算給你股份的。」

　　一個企業能夠長久良性運行，除了品質和服務好客戶，對內是要有利益共同體的，因為這是員工自動忠誠和努力的關鍵。

　　如果這個廠子能建起來，陸羽確實是打算給張小清和沈念琴股份的，畢竟一路走來，就她們兩忠心耿耿追隨她，還成為她的左膀右臂。

　　她更希望，這些好姐妹都能有自己的事業，能夠活得自信且肆意。

　　張小清一聽陸羽原本就要給她股份的，心裡好感動，也更加堅定了要一直追隨陸羽。

　　反正陸姐發財，我就發財；陸姐不發財，我就不發財。

　　呸呸呸！烏鴉嘴！陸姐怎麼可能不發財？一定發財！一定發財……

　　第二天，陸羽就直接去了相關部門，找到昨天那個工作人員。

　　「同志，那箇舊廠房，我想買。」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鏡，再次確認:「同志，你可想清楚了？那地方……」

　　「想清楚了」，陸羽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手續該怎麼辦，我們現在就開始辦吧。」

　　隻見她拿出準備好的材料，開始逐一詢問流程。她問得很細，付款方式，產權過戶，後續推倒重建需要哪些審批，她都一一記下。

　　工作人員看著她雷厲風行的樣子，心裡暗暗吃驚。

　　這年輕女同志，看著文文靜靜，做起決定來真是乾脆得嚇人。那麼多大老爺們都不敢接手的爛攤子，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拍闆了。

　　後續簽意向書，交定金，跑手續……陸羽親自盯著每一步。

　　最後，當她把自己的家底都匯入指定帳號後，一切便塵埃落定。

　　陸羽捏著那張薄薄的、蓋著紅章的廠房產權書，再次站在了那片荒草叢生的廢棄廠房前，她腦海裡已經不再是這片荒涼。

　　她看到了圍牆被修葺一新，看到了平整的水泥路面，看到了嶄新寬敞的車間，裡面一排排縫紉機轟鳴作響，工人們忙碌穿梭，成衣被打包好運往全市、甚至全國各地……

　　我的事業，從這裡又開始升級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