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遇故人
第二天上午,陸羽換了一身更為莊重的深色系大衣,帶著助理,驅車前往市軍區。
過去十年,潤羽集團規模不斷擴大,陸羽始終沒有忘記回饋社會。
其中,擁軍優屬是她堅持最久,也最低調的一項。從最初的基礎物資,到後來專門為高原、邊防部隊定製的防寒裝備,再到資助軍隊科研項目,她做的不少,卻極少宣揚。
這次軍區年終總結大會特意邀請她,並要授予她一個「愛國擁軍模範」的慈善獎,算是對她這些年默默付出的一種官方認可。
車子經過層層檢查,駛入戒備森嚴的軍區大院。
一種不同於外面商業世界的肅穆氛圍撲面而來,筆挺的哨兵,整齊的營房,偶爾列隊走過的軍人那鏗鏘的步伐聲,都讓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獨特的紀律感。
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陸羽進入了大會堂。會場布置得簡潔而莊嚴,主席台上懸挂著軍徽,台下坐滿了穿著各色軍裝的軍官和士兵,秩序井然,鴉雀無聲。
陸羽被安排在了第七排靠過道的位置。她擡眼望去,第一排就坐的,皆是肩章閃耀、氣度不凡的軍區主要領導。
很快,會議準時開始,流程緊湊,講話、報告、總結,一切都透著軍隊特有的高效與嚴謹。
陸羽安靜地坐著,聽著台上關於一年來軍區建設、訓練成果的彙報,心中對這些保家衛國的軍人們更添了幾分敬意。
終於,流程進行到了表彰環節。
「下面,頒發『愛國擁軍模範』獎,以表彰長期以來,對我軍區部隊建設給予大力支持和無私援助的社會傑出人士。獲獎者是——潤羽集團董事長,陸羽女士!」主持人的聲音洪亮有力。
在禮貌而熱烈的掌聲中,陸羽從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步履沉穩地走上主席台。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她微微頷首,面向台下。
主持人繼續念道:「下面,有請為我們此次獎項的頒獎嘉賓——吳榮毅大校!」
「吳榮毅?」
這個名字像一顆微小的石子投入心湖,漾開了一圈模糊的漣漪。陸羽的目光循著主持人的示意,投向第一排。
隻見第一排站起一位身著筆挺軍裝,肩章上綴著醒目軍銜的中年軍官。
他身姿挺拔如松,步伐穩健有力,帶著軍人特有的鏗鏘節奏,一步步走向頒獎台。
隨著他越走越近,面容在燈光下逐漸清晰。
濃黑的眉毛,挺直的鼻樑,黝黑的皮膚透著常年風吹日曬的堅毅,嘴角習慣性地微微抿著,顯得剛毅而沉穩。
這張臉,與陸羽記憶深處某個模糊了十幾年的青年形象,一點點重合,最終猛地清晰起來。
陸羽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裡,頓時掠過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詫。
吳榮毅!
真的是他!
如果沒有算上一次在煤礦塌方時的匆匆一面,他們這一別,竟已是十七年。
十七年的光陰,足以讓青澀的男孩長成頂天立地的軍官,也讓當年那個清麗倔強的女孩,變成了如今沉穩內斂的商業巨擘。
時間真的沒有饒過誰。
此時,吳榮毅走到陸羽面前,停下腳步。
他比她記憶中更高大,更堅毅,周身散發著經過部隊千錘百鍊後沉澱下來的硬朗氣質。
他看著她,眼神裡有軍人的銳利,但更多的,是一種幾乎要滿溢出來的複雜情緒。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算不上燦爛,卻足夠真誠的笑容,聲音比較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小羽,好久不見!」
沒有稱呼「陸董」,沒有客套的寒暄,一聲跨越了十七年光陰的「小羽」,瞬間將所有的陌生與隔閡擊得粉碎。
陸羽從短暫的失神中恢復過來,也笑了,笑容裡帶著真實的感慨:「吳榮毅,真的是你?好久不見了。」
吳榮毅從禮儀兵端著的托盤裡,拿起那本鮮紅的榮譽證書和一枚精緻的獎章。他雙手捧著,鄭重地遞到陸羽面前。
陸羽也伸出雙手去接。
在證書交接的瞬間,他的指尖無意中觸到了她的手背。隻是一觸即分,快得如同錯覺。
但陸羽能感覺到,他那帶著薄繭的指腹,有著軍人特有的粗糙和力量感,也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謝謝!」陸羽接過證書,輕聲道。
「該說謝謝的是我們。」吳榮毅看著她,目光深邃,「你做的,我們都記得。」
頒獎流程結束,陸羽在掌聲中走下台。
接下來的會議內容,她似乎有些聽不進去了,腦海裡不時閃過十七年前花茶廠裡那些零碎的片段,那個沉默寡言卻眼神熾熱的青年,與剛才台上那位氣度沉穩的軍官,不斷交疊。
會議結束後,人群開始有序退場。
陸羽剛站起身,就看見吳榮毅穿過人群,徑直向她走來。
「小羽,」他站定在她面前,沒有了台上的正式,語氣隨意了些,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有時間嗎?能陪我走走嗎?」
陸羽看了看身邊的助理,助理立刻會意,低聲道:「陸董,我在車上等您。」
「好。」陸羽對吳榮毅點點頭。
冬日的軍區大院,樹木凋零,更顯開闊。陽光灑在乾淨的水泥路上,灑在遠處訓練場上那些冰冷的器械上,也灑在並肩而行的兩人身上。
他們沿著一條安靜的林蔭道慢慢走著,腳步聲在清冷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
一開始,兩人都沒有說話,一種混合著陌生與熟悉的微妙氣氛瀰漫在周圍。
「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最終還是陸羽先開了口,她側頭看他,「而且,都成大校了。」
吳榮毅雙手習慣性地插在軍褲口袋裡,目視前方,笑了笑:「我也沒想到,當年雲家村花最靈秀的小姑娘,會成為名震全國的潤羽集團董事長。昨天的報紙,我看到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和雲潤謙……很好。」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很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
「嗯。」陸羽應了一聲,沒有多說。
「我當年去了黑省,在最北邊的哨所。」吳榮毅開始說起自己的經歷,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那裡冬天很長,雪能埋到腰。一開始很不習慣,想家,也想……」
他話頭微妙地頓住,跳過了一個詞,「……後來就好了。當兵,打仗,提幹,上學,一步步就這麼走過來了,今年十月才調回京市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陸羽能想象到,從一名普通士兵成長為一名大校軍官,這十七年,他付出了多少血汗,經歷了多少常人無法想象的艱辛。
「很不容易。」她由衷地說。
「沒什麼,當兵嘛,都這樣。」
吳榮毅搖搖頭,轉而問道:「你呢?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其實他想問的是,這些年,你有沒有偶爾想起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