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李、孫升職、陳光陽又當乾爹!
陳光陽對老舅的印象很好,所以爺倆又喝了半個晚上,隨後陳光陽這才騎著摩托送老舅回家。
回到家裡面,媳婦已經收拾完了碗筷,正在教導三小隻學習。
陳光陽看著三個小腦瓜整齊如一的正在背誦課文,大奶奶在一旁的炕頭上,眼睛也一眨一眨的看著三小隻和沈知霜的肚子。
陳光陽忽然覺得,所謂的幸福,也不過是如此。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陳光陽還和三小隻玩兒起來了枕頭大戰,一大三小,差點給炕都崩塌了。
尤其是二虎被陳光陽按在了炕上,吃奶的力氣都用出來了,拚命的往上拱。
但是仍然逃脫不掉陳光陽的「五指山」
「哎呀,我二虎大將軍不服!」
小玩意兒的臉都已經憋得通紅了。
一旁大龍抱住了陳光陽的大腿。
小雀兒眼睛轉了個圈兒,然後直接下了炕:「別著急嗷二哥,我拿銀針紮咱們爹……」
炕上的陳光陽有被孝到。
一直鬧到了天黑,三小隻都累了,一家人這才躺下睡覺。
第二天起來,陳光陽趁著媳婦沒做飯,立刻點燃起來了爐子,然後給媳婦做飯。
剛吃完飯,門口一輛吉普車就停下來了。
「陳顧問!陳顧問!」興奮的聲音傳來。
陳光陽擡頭一看,就看見了吉普車上,有個小公安興奮的走了過來。
「陳顧問,李局長和孫局長喊你去縣裡面一趟,說是有好事兒。」
陳光陽一愣:「啥好事兒?」
那小公安撓頭一笑:「李局長不讓我告訴你,說是要給你一個驚喜!」
陳光陽咧了咧嘴,和媳婦說了一聲,然後就換了一套衣服,上了吉普車,前往了東風縣裡面。
吉普車碾過東風縣清晨略帶濕氣的土路,捲起一路輕塵。
陳光陽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象掠過,心裡琢磨著李衛國和孫威這倆好哥哥大清早火急火燎地找他。
又神神秘秘不肯透底,到底能是啥「好事兒」。
車子「吱嘎」一聲停在縣公安局大院門口。
還沒停穩,陳光陽就瞧出點不一樣來。
院裡那幾棵老楊樹底下,平日停得橫七豎八的挎鬥摩托和偏三輪,今兒個都歸置得闆闆正正。
小樓門口還罕見地掛了兩盞紅紙糊的舊燈籠。
雖然看著有點寒磣,但那股子刻意營造的喜慶勁兒,隔著車窗都能聞見。
「陳顧問,到了!」
開車的小公安小張,臉上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勁兒,咧著嘴給他開門。
陳光陽推門下車,剛站穩。
就聽見一陣爽朗的大笑從樓裡炸出來,震得房檐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兩粒。
「哈哈哈!我就說這動靜一準兒是他!來了來了!」
陳光陽擡眼一看,隻見公安局那扇掉漆的木頭大門被「哐當」一聲推開。
李衛國和孫威兩人,肩並肩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這一看,陳光陽心裡就「咯噔」一下,樂了。
好傢夥!
李衛國和孫威倆人都換了新警服。
肩膀上扛著的新肩章在晨光底下鋥明瓦亮,晃人眼睛。
李衛國那肩章上一杠三星,孫威肩章上一杠兩星,雖然級別還是副科,但看那料子和款式,明顯是市局才有的配置!
兩人連大蓋帽都換成了新的,帽徽亮得能當鏡子使。
「哎喲我操!李哥,孫哥!你們倆這是……鳥槍換炮啊?!」
陳光陽咧開嘴,快走兩步迎上去,眼睛在他們嶄新的行頭上來回掃。
心裡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但還是故意問道,「咋地?發財了?還是縣裡終於捨得給咱公安兄弟置辦新皮了?」
「發財?發個屁的財!」
孫威笑得見牙不見眼,那大闆牙在陽光下白得晃眼,上前一步,重重一拳擂在陳光陽肩膀上,勁道十足,「光陽!好兄弟!托你的福,咱們哥倆的功勞簿,總算他媽攢夠了!」
李衛國更是一把摟住陳光陽的脖子。
那股子興奮勁兒混著煙草味直衝他腦門:「調令下來了!光陽!我和老孫,下禮拜一,正式調紅星市局!李衛國,任紅星市公安局副局長,孫威,任紅星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隊支隊長!」
他聲音洪亮,帶著點顫音,顯然是憋了太久,終於能痛快地吼出來。
「媽了個巴子的,總算離開這東風縣的小水窪,能去市裡撲騰撲騰了!」
「卧槽!真的啊?!」
陳光陽這回是真樂了,反手也給了李衛國肩膀一下,力道同樣不輕。
「李哥,孫哥!牛逼啊!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兒!該!太他媽該了!」
他這話發自肺腑。
這半年來,東風縣乃至紅星市幾起轟動的大案要案。
從刨錛兒殺人狂、供銷社連環失竊、滅門慘案偵破、到紅星貨場軍火走私案,哪一樁背後沒有他陳光陽的影子?
而哪一樁破了之後,最大的功勞不都穩穩落在了沖在第一線的李衛國和孫威頭上?
功勞簿早塞得滿滿當當,就差臨門一腳。
如今塵埃落定,看著兩位肝膽相照的好哥哥終於熬出頭,陳光陽比自己陞官還高興。
「走走走!別擱這兒傻站著了!」
孫威大手一揮,豪氣幹雲,「今天啥也不幹!就一個字……喝!不醉不歸!咱自家兄弟熱鬧熱鬧!」
縣公安局小會議室裡,早已臨時拼起了幾張長條桌。
局裡但凡今天沒緊急任務、能抽出身的老夥計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到了。
王大拐和程大牛逼也在,連靠山屯的二埋汰和三狗子也被特意叫了來。
屋裡煙霧繚繞,人聲鼎沸,比過年還熱鬧。
桌上擺滿了從「陳記涮烤」提前搬來的銅鍋、烤爐和成盤的牛羊肉、下水、青菜。
火紅的炭火燒得正旺,銅鍋裡翻滾著噴香的骨湯,烤爐上滋滋作響的肉片冒著油花,香氣混著老白乾的辛辣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光陽兄弟來了!」
「陳顧問!快坐主位!」
「乾爹!今天得好好敬您幾杯!」
陳光陽剛落座,就被這熱火朝天的氣氛和滿屋子熱切崇敬的目光淹沒了。
這幫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破了無數大案要案的公安兄弟們,眼睛裡的光熱得能燎人。
他也沒矯情,哈哈一笑,在李衛國和孫威一左一右的簇擁下,當仁不讓地坐到了主位上。
那架勢,真有點東風縣公安「總教頭」的派頭。
「都別愣著!開整!」
李衛國舉起倒得滿滿當當的搪瓷缸子,裡面是高度數的散裝老白乾,雖然不是藥酒,但也是陳記酒坊的!
「第一杯!敬咱們東風縣的功臣,我李衛國和孫威的貴人,我兄弟陳光陽!沒有光陽兄弟,就沒有我李衛國和老孫的今天!這一杯,我先幹了!」
「乾爹!我也幹了!」孫威緊隨其後,仰脖就灌。
「敬陳顧問!」
「敬乾爹!」
「幹!」
滿屋子的人轟然響應,杯盤相碰之聲不絕於耳,辛辣的酒液滾入喉嚨,燒起一片豪情。
氣氛瞬間就頂到了高潮。
接下來就是車輪戰。
這幫子公安,哪個沒受過陳光陽的點撥或救命之恩?
哪個沒跟著他立過功勞?
敬酒的理由五花八門:有謝救命之恩的,有謝指點迷津的,有單純佩服他本事的。
甭管誰舉杯,陳光陽都是來者不拒,酒到杯乾,那份豪爽勁兒引得滿堂喝彩,把李衛國和孫威都看直了眼。
「光陽,你小子這酒量啥時候練的?尿性!」
孫威拍著他肩膀,舌頭已經有點大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兄弟!」
李衛國也喝得滿面紅光,端著缸子跟陳光陽又碰了一個,「去了市裡,咱哥仨還得併肩子幹!東風縣是小水窪,紅星市才是大江大河!光陽,你那【陳記涮烤】、【陳記酒坊】,早晚也得開到市裡去!
到時候,我和老孫給你保駕護航!」
陳光陽笑著點頭,眼神明亮:「那必須的!李哥、孫哥在紅星市站穩腳跟。
那就是我陳光陽的靠山!來,為了紅星市,再走一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屋裡的喧鬧聲浪一浪高過一浪,漢子們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說話的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李衛國和孫威摟著陳光陽的肩膀,說著掏心窩子的酒話,回憶著一起經歷的驚險案子,暢想著紅星市的未來,時而大笑,時而唏噓。
氣氛熱烈得能把房頂掀開。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一個年輕的、滿臉汗水和焦急的值班小公安站在門口,急促的喘息聲清晰可聞。
他胸口劇烈起伏,目光迅速在喧鬧的人群中搜尋著,最後定格在主位的李衛國和孫威身上。
屋裡的喧囂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間死寂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醉眼朦朧地看向門口。
「李局!孫局!不好了!」
值班小公安的聲音帶著變調,嘶啞地吼了出來,「城西,豆腐坊老趙家!出……出人命了!一家三口!全……全被人捅死在屋裡了!現場血……血都淌到門外了!」
「嗡……!」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彈扔進了沸油鍋。
剛才還熱火朝天的會議室,瞬間被一股冰冷的死寂籠罩。
濃烈的酒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銅鍋裡湯汁翻滾的「咕嘟」聲,顯得格外刺耳。
李衛國和孫威臉上的醉意瞬間褪去了大半,湧上一片駭人的鐵青。
李衛國「騰」地一下站起來,動作太猛帶翻了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隻覺得一股熱血混合著酒氣直衝頂門,眼前金星亂冒,腳下虛浮踉蹌了一下。
孫威也猛地起身,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趕緊用手撐住桌子才沒栽倒。
高度酒的後勁兒加上這突如其來的兇信,讓他倆的腦袋像是灌滿了鉛。
「媽了個巴子的!」
李衛國扶著桌子,穩住身形,眼睛瞪得血紅。
他強壓著眩暈和怒火,聲音沙啞地低吼道:「具體位置!現場保護好沒有?!通知技術隊和法醫了嗎?!」
「通知了!技術隊王主任和法醫程大夫已經在路上了!」
值班小公安語速飛快。
「就在城西柳條巷子最裡頭那家獨門獨院的豆腐坊!門沒鎖,血腥味太重,鄰居發現的!現場……現場太慘了,我們沒敢亂動,就拉起了警戒線!」
李衛國甩了甩髮沉的腦袋,咬緊牙關就要往外沖:「操!集合!都跟我……」
「李哥!」
陳光陽沉穩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現場的混亂。
他動作極快,在李衛國起身的瞬間也站了起來,此刻一把按住了李衛國的胳膊。
他的手很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倆現在這狀態,去了能頂啥用?」
陳光陽的目光掃過李衛國布滿血絲、猶帶醉意的眼睛,又看了看扶著桌子、臉色蒼白的孫威。
「酒勁兒頂著,看現場都重影,再踩亂了證據,耽誤了破案,那不是火上澆油嗎?」
李衛國被他按著,感受到那股沉穩的力量,衝動的熱血稍微冷卻了一點,但臉上的焦躁和怒火更盛:
「那……那咋整?人命關天啊光陽!一家三口!滅門!這他媽是捅破天的大案!」
孫威也喘著粗氣,努力睜大眼睛:「是啊光陽……不能……不能幹等著……」
陳光陽眼神異常冷靜,像兩塊沉在深潭裡的寒冰:「我去。」
兩個字,斬釘截鐵。
他看著李衛國和孫威:「你們都信我的本事。這案子,我先替你們趟趟道兒。你們倆現在,立刻去後面宿舍,用涼水沖把臉,醒醒酒,等酒勁下去點,我叫柱子隨時跟你們保持聯繫。
技術隊和法醫到了現場,也是先做初步勘察固定證據,我過去正好,不耽誤事。真要抓人動槍,等你們酒醒了親自來!」
李衛國和孫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掙紮和猶豫,但更多的是對陳光陽能力的絕對信任。
這信任是無數次生死關頭、撥雲見日中硬生生打出來的!
火車追敵特、深山鬥猛虎、貨場擒毛子、破滅門慘案……
哪一次不是靠光陽那雙招子和那顆七竅玲瓏心?
「乾爹……」孫威喉嚨滾動了一下,重重地點頭。
「行!聽你的!柱子!你跟著光陽兄弟!帶上傢夥事兒!一切行動聽光陽指揮!現場情況,隨時用步話機跟我……嘔……」
話沒說完,一陣強烈的酒意混合著噁心感上湧,他趕緊捂住嘴。
李衛國也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雖然還帶著血絲,但清明了許多。他緊緊抓住陳光陽的手。
力道大得嚇人,聲音低沉而鄭重:「光陽兄弟!那……那就辛苦你了!千萬小心!現場……交給你了!我們……我們隨後就到!」
「放心。」
陳光陽反手用力捏了捏李衛國的手,給了他一個「有我在」的眼神。隨即轉身。
對門口的值班小公安和已經自動站到他身後的柱子沉聲道:「走!」
柱子算是李衛國的徒弟,立刻點頭跟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會議室,再沒回頭看一眼身後那群被驚雷炸蒙、酒醒了大半的公安兄弟。
柱子緊隨其後,面色凝重地挎好配槍。
值班小公安也立刻跟了上去。
吉普車引擎發出暴躁的轟鳴,調轉車頭,捲起一路煙塵,朝著城西柳條巷子方向疾馳而去。
城西,柳條巷。
這條巷子狹窄、潮濕,兩邊多是低矮破舊的平房,空氣中常年瀰漫著一股豆腥和煤灰混合的味道。
趙家豆腐坊就在巷子最深處,獨門獨院,此刻成了這條陋巷的焦點。
院門外早已拉起了刺眼的黃色警戒帶,幾個派出所的民警臉色發白地守在門口,阻止著聞訊趕來的、驚恐又好奇的鄰居們探頭探腦。
那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即使隔著院門,也頑強地鑽出來,瀰漫在清晨濕冷的空氣裡,像一隻無形的冰冷大手攥緊了所有人的心臟。
技術隊的白色麵包車和法醫程大夫的吉普車已經先一步趕到。
技術隊王主任正指揮著人小心翼翼地鋪設進出的踏闆,幾個技術員提著勘查箱,戴著口罩手套,神情嚴肅地準備進入。
法醫程大夫則蹲在院門口,臉色極其難看地檢查著從門檻縫裡流出來、已經有些半凝固的暗紅色粘稠液體。
陳光陽的吉普車一個急剎停在警戒線外。
他推門下車,動作利落。
那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讓他微微蹙了下眉頭,但眼神卻愈發銳利沉靜。
柱子和小公安也迅速下車,跟上他的腳步。
「陳顧問!」守在警戒線邊的派出所所長認得陳光陽,立刻迎了上來。
語氣帶著見到主心骨的急切和一絲惶恐,「裡面……太慘了!趙老實,他媳婦,還有他們那個才八歲的小閨女……全……全沒了……」
所長的聲音有些發顫。
陳光陽點點頭,沒多問。
他掀開警戒線,彎下腰,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院門口的地面。
潮濕的泥地上,有幾道模糊混亂的腳印,沾著大量血跡,向外延伸,又在幾米外消失。
痕迹很新,像是慌亂中踩踏出來的。
他遞給柱子一個眼神。
柱子立刻會意,拿出相機開始拍照固定。
技術隊王主任也看到了陳光陽,立刻走過來:「光陽同志,李局孫局他們……」
「他們稍後就到,我先來看看。」
陳光陽打斷他,語氣沉穩,「裡面情況?」
王主任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壓低聲音:「滅門。手段極其殘忍。趙老實和他老婆死在堂屋。
都是被利器捅刺要害,正面遇襲,有掙紮搏鬥痕迹。小姑娘……在裡屋炕上……唉。」
他搖搖頭,後面的話不忍再說。
陳光陽眼神一沉,沒再追問孩子的情況,那隻會浪費時間。
他套上技術員遞過來的鞋套、手套和口罩,對王主任和程大夫道:「我進去看看。」
院門虛掩著。
推開門的瞬間,那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死亡氣息如同實質般湧出。
饒是陳光陽見慣了生死,心臟也不由自主地猛縮了一下。
小小的堂屋裡,宛如人間煉獄。
地面、牆壁、甚至低矮的房樑上,都噴濺、塗抹著大片大片暗紅髮黑的血跡。
桌子翻倒,碗碟破碎,稀飯混合著血水流了一地。屋中間,一男一女兩具成年人的屍體仰面倒卧在血泊中。
男的胸口和腹部有數個猙獰的血洞,瞪圓的眼睛裡凝固著極度的驚駭和痛苦,一隻手還保持著向前抓撓的姿勢。
女的頸部被切開一道可怕的傷口,幾乎割斷了大半個脖子,鮮血浸透了她的粗布衣裳,身下匯聚成一大灘粘稠的暗紅。
濃重的血腥氣混雜著人體排洩物的臭味,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裡,令人作嘔。
技術員們正小心翼翼地拍照、畫圖、提取指紋和腳印痕迹。
程大夫強忍著不適,蹲在屍體旁進行初步屍表檢驗。
陳光陽沒有立刻去看屍體,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一寸寸掃過這個血腥的修羅場。
搏鬥的痕迹很激烈,範圍集中在堂屋中間。
他注意到翻倒的桌子一角有新鮮的磕碰痕迹,旁邊掉落著一把沾滿血和毛髮的木頭凳子腿。
牆角一把豁了口的舊菜刀掉在地上,刀柄上纏著布條,沾滿了血手印……
這應該是趙老實反抗用的武器。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地上雜亂的血腳印上。
除了死者自己淩亂拖沓的足跡外,他敏銳地捕捉到一種相對清晰、前掌著力深、步幅跨度較大的陌生腳印,從堂屋門口直通到裡屋門簾處,又從裡屋出來,消失在院子方向。
這腳印邊緣帶著濕滑的血跡,形態顯示出一種……
完成殺戮後的急促離開?
就在這時,裡屋的門簾被技術員小心地掀開,準備進行現場勘查。
一股更濃烈的、帶著童稚氣息的血腥味飄了出來,伴隨著一聲無法壓抑的低泣。
陳光陽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頭髮花白、穿著破舊棉襖的老太太,正被兩個女警攙扶著,癱坐在裡屋門口的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幾近昏厥。
她布滿皺紋的臉上涕淚橫流,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裡屋炕上那小小的、蓋著白布的身影。
乾瘦的手指死死摳進門框的木頭裡,指甲劈裂出血都恍若未覺。
「我的兒啊……我的好媳婦……我的小花兒啊……哪個天殺的畜生啊……你們死得好慘啊……啊啊啊……」
她嚎啕著,聲音凄厲絕望,彷彿要把靈魂都嘔出來。
這顯然就是趙老實的母親,豆腐坊的趙老太太。
她或許是早上過來幫忙,或許是聽到動靜趕來,卻撞見了這滅門慘禍。
陳光陽心中一嘆,正想示意女警先把悲痛欲絕的老人扶出去,避免二次刺激。
那趙老太太卻猛地擡起頭,通紅的眼睛像兩把燒紅的刀子,透過淚水和混亂的人群。
精準地釘在了剛剛走進院子、一身常服、氣質沉穩卻並非警察制服的陳光陽身上!
在滿屋子穿著制服、戴著口罩手套忙碌的警察中間,陳光陽顯得格格不入。
「你們……你們警察都死絕了嗎?!」
老太太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氣,猛地掙脫了攙扶她的女警,踉蹌著撲向陳光陽的方向。
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戳到陳光陽的鼻尖,聲音尖利得如同砂紙摩擦,充滿了刻骨的絕望和不信任:「啊?!讓一個穿平常衣服的進來幹啥?!看熱鬧?!還是嫌我老趙家死得還不夠慘?!我兒子!我兒媳!我小孫女!都讓人捅死在家裡了!
血流成河啊!你們警察頭頭呢?李局長呢?孫局長呢?!他們都死哪兒去了?!」
她狀若瘋狂,唾沫星子混著淚水噴濺出來,渾濁的眼睛死死瞪著陳光陽,彷彿他就是這無邊絕望的化身:
「你算個什麼東西?!滾出去!滾出我家!我要見李局長!我要見孫局長!
讓他們來給我老趙家做主!給我兒孫報仇!讓他們來抓兇手!你……你一個老百姓,你能幹啥?你懂個啥?!滾!給我滾啊……!!」
老太太的嘶吼像一把鈍刀子,割在在場每一個警察的心上,也讓院外探頭探腦的鄰居們噤若寒蟬。
柱子臉色一變,上前一步想攔住老太太:「大娘!您冷靜點!這位是……」
「柱子!」陳光陽擡手,穩穩地擋住了柱子。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隻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平靜。
他看著眼前這位瞬間失去所有至親、已經被悲痛和絕望徹底吞噬的老人,眼神沉穩如磐石。
他沒有解釋自己的身份,也沒有急著反駁。
在這樣的至暗時刻,身份和承諾都顯得蒼白。
他隻是迎著趙老太太那幾乎要噴火的目光,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沉穩,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穿透狂亂的力量,一字一句地說道:
「大娘,我叫陳光陽。」
「您兒子、兒媳、孫女的血,不會白流。」
「我站在這兒,就是來抓那個畜生的。」
「您信不信我,都行。」
「但您得讓開道兒,別耽誤我找出那個藏在暗處的王八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