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人教人
下午一點半,陳光陽和潘子就先帶孟小壯找了一家飯店吃了點東西。
本來他們倆是想要直接帶著孟小壯去找周海斌算賬的。
可是孟小壯這個小傢夥肚子一直在咕嚕嚕的叫,一看就是很久沒吃飯了,都餓的有些走不動路了。
陳光陽一心疼,就先把他帶到了飯店。
「慢點吃,別噎著,這一桌子菜呢,都是你的。」
陳光陽看到孟小壯在那兒狼吞虎咽,就像是餓死鬼托生一樣,於是就立即提醒了一句。
「小壯,你這是多久沒吃飯了?」
潘子皺著眉頭,輕聲地向他發出了詢問。
「兩天了!」
「我後媽也不給我做飯,也不給我錢,說是我爸生了病,已經把家裡的錢都給花光了,我自己想辦法,實在不行就去要飯……」
孟小壯嘴裡面塞滿了食物,嘟嘟囔囔地說道。
「屁,你爸有的是錢,怎麼可能治個病就花光了?明明是你那個後媽把錢全給扣下了!」
「還他媽讓孩子出去要飯,這個該挨千刀的賤女人,我他媽早晚要收拾她。」
潘子把桌子拍的山響,氣的兩個眼珠子通紅。
「行了,別在那兒罵罵咧咧的,教壞了孩子!」
「小壯,你慢點吃,別著急,這段時間你就跟著我和你表哥,絕對不能讓你再餓肚子。」
陳光陽的語氣也非常低沉。
其實陳光陽也很生氣,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二十幾分鐘之後,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跟陳光陽打了一聲招呼,然後扔下了一張紙條就走了,期間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光陽,那小子是幹啥的?」
潘子眨巴眨巴眼睛,非常疑惑地問道。
「那你就別管那麼多了,反正都是自己人。」
「小壯,吃飽了吧?叔叔帶你去洗個澡!」
陳光陽打開紙條看了一遍,然後就拿出火柴給燒了。
「洗澡?啊,行!」
潘子起初還挺疑惑,弄不懂陳光陽為什麼突然要去洗澡,不是說好要去找周海斌算賬嗎?
但是他馬上就明白,陳光陽在縣裡的勢力非常大,他想要找一個人,那就是信手拈來。
而剛才過來那個年輕人,應該就是給陳光陽報信的。
那個周海斌百分之一百就是待在那個澡堂子裡面呢。
果然,潘子猜的一點錯都沒有。
當陳光陽一行三人走進一家澡堂的時候,孟小壯第一眼就看到了曾經毆打過他的周海斌。
「周,周叔……」
孟小壯被嚇得夠嗆,忙不疊地躲在了陳光陽的後面,瘦弱的身軀都在不住的顫抖,小手僅僅地抓住了陳光陽的手腕。
「別怕,你可是一個老爺們,無論幹點啥事都得支棱起來。」
「今天有你表哥和光陽叔在這裡,沒人敢再動你一根手指頭。」
陳光陽轉身摸了一下孟小壯的小腦袋,微笑著鼓勵了起來。
而陳光陽的這一番話,就像是有著某種魔力一樣,讓膽怯的孟小壯變得不再那麼害怕。
「光陽,嘮什麼嗑呢?」
「他是我表弟,你讓他管你叫叔,這不是占我便宜了嗎?」
潘子點了點頭,然後馬上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行了,表侄兒,別扣這個倫理梗了,沒啥意思,走,帶著小壯去會會那個周海斌。」
陳光陽勾了勾嘴角,然後就率先走向了那個泡澡的池子。
在這個時期的東北澡堂子裡面,一般都會準備三個池子。
一個溫水池,一個熱水池,和一個涼水池。
溫水池裡溫度適中,大部分人都喜歡在這裡面多泡上一會。
周海斌怕冷也怕燙,於是就跟著幾個朋友也泡在了溫水池裡,從他的面部表情上來看,應該還挺愜意。
「嘩啦!」
一陣水花飛濺。
陳光陽一行三人也坐在了溫水池裡,然後就直勾勾地盯著對面的周海斌幾人。
「呦,這不是光陽大哥嗎,這麼巧,居然在這裡遇到了您。」
「光陽哥,我老崇拜你了,能跟你在一起泡澡,那可是我的榮幸啊。」
「光陽大哥,等泡完澡之後,咱們一起去喝點茶唄,我請客!」
周海斌身邊的那些朋友明顯認識陳光陽,一個個非常殷勤的跟他打起了招呼,就像是一群小迷弟一樣。
而陳光陽還是一言不發,就這麼面無表情地盯著周海斌,一雙深邃的眼睛之中看不出任何喜怒。
一時間,熱氣蒸騰的池子周圍變得十分壓抑,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到有些呼吸困難。
「嘩啦嘩啦嘩啦……」
剛才還泡在溫水池子裡面的人都感覺到了有些不對,紛紛灰溜溜的起身離開。
而周海斌此刻更是渾身直冒冷汗,因為他見到了孟小壯正坐在了陳光陽和潘子的中間。
隻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他們之間的關係不一般。
「嘩啦!」
周海斌也聽說過陳光陽的名聲,嚇得渾身直哆嗦,特別是見到陳光陽那一雙直勾勾的眼睛,他就恨不得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讓你走了嗎,給我坐下!」
陳光陽語氣低沉的說道,雖然聲音很小,但是殺傷力卻特別大。
周海斌嚇得雙腿一軟,居然直接就跌進了溫水池子裡面,嗆了兩口水,差點沒背過氣去。
「光,光陽大哥,怎麼了?」
周海斌雖然是一個南方人,但他在東風縣做了兩三年生意,也知道陳光陽不好惹,所以態度放的非常謙卑。
「你身上紋的是啥呀?」
陳光陽撇了一眼周海斌身上的刺青,輕描淡寫地問道。
「啊,過江龍。」
周海斌重重地咽了一口口水,如實地回答道。
「哦,過江龍,挺牛逼唄,意思就是想要壓住我這個地頭蛇唄?」
陳光陽清了清嗓子,輕聲細語地問道。
「啊?不,不,不,我沒那個意思,光陽大哥,你誤會了。」
「我這就是皮皮蝦練遊泳,一點都不牛逼,不牛逼……」
周海斌一聽,嚇得大腿肚子直轉筋,馬上點頭哈腰的解釋了起來,生怕衝撞到陳光陽這一尊煞星。
「這皮皮蝦紋的不好看,我不喜歡,把它擦乾淨。」
陳光陽半耷拉著眼皮,隨手把自己的搓澡巾扔到了周海斌的面前。
「擦,乾淨?」
周海斌看著飄在面前的搓澡巾,被震驚的連話都說不明白了。
「咋的呀,沒聽明白嗎?讓你趕緊擦乾淨呢!」
「你要是不想擦,我他媽現在就來幫你擦,非給你擦到冒火星子不可。」
潘子齜牙咧嘴地站了起來,那一雙眼睛都在噴火,看起來就像是要殺人一樣。
「不用,真不用,大哥!我自己就能擦……」
周海斌嚇了一跳,急忙撿起來搓澡巾,開始擦起了身上的刺青。
該說不說,這個周海斌的身材確實挺不錯的,標準的倒三角,肌肉稜角分明,而且皮膚還特別白。
怪不得孟小壯的後媽相中了他,還要卷著錢跟他一起去南方。
「光陽哥,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是在為這個孟小壯出頭吧?」
「誤會,這都是誤會,他身上的那些傷都是他後媽弄的,跟我沒啥關係呀。」
周海斌也不是傻子,看到了孟小壯坐在了陳光陽和潘子中間,就已經明白咋回事了。
他現在什麼都顧不上了,直接就把他的情婦給賣了出來。
「你他媽……」
潘子聽見周海斌還敢睜著眼說瞎話,立即就要衝過去給他幾巴掌。
還是他剛站起來,又被陳光陽給攔住了。
「你跟小壯的後媽很熟是吧?」
陳光陽泡在了水裡,整個人都顯得非常放鬆。
「啊,對,我和姜麗認識了好幾年……」
周海斌一邊搓著身上的刺青,臉疼的齜牙咧嘴。
紋身處都已經被搓的通紅,甚至有些地方都開始冒出了血絲。
「你們在一起怎麼搞破鞋,我一點都不感興趣。」
「但是你們聯合起來欺負個孩子,那我就看不下去了,你說這孩子一身傷,該怎麼處理?」
陳光陽閉上了眼睛,慢條斯理地說道。
「光陽大哥,我實在是太冤枉了。」
「這些大部分都是姜麗乾的,就算我打了幾下,那也是姜麗指使我這麼做的。」
「你要是想給這個孩子出頭,那你得去找姜麗,跟我無關!」
周海斌身上的皮膚都已經搓破了,疼的一腦門冷汗。
他現在隻想拚命地撇清關係,把所有不是人的事都推給了姜麗。
「跟你無關?我看你還挺不老實。」
「這樣吧,既然過來洗澡,那我就送你點服務,你一邊享受,一邊回憶一下,這孩子身上的傷到底跟你有沒有關係。」
陳光陽轉頭看向了搓澡師傅,然後就送給周海斌一個搓鹽服務。
搓鹽,這在東北大澡堂裡是一個特別常見的項目,地位跟打奶差不多,都非常的權威。
一般會享受的人,這兩項都會選,再加上搓澡和按摩,一套下來,渾身舒爽。
但是搓鹽對於現在的周海斌來說可就相當的遭罪了。
他身上那些有刺青的地方本來就被搓得通紅一片,皮膚都已經搓爛了,現在再往上面撒上一層鹽,差點沒把他直接疼暈過去。
「嗷……」
周海斌發出了一道猶如殺豬一般的慘嚎,拚命的撲騰了起來。
「師傅,我這個朋友就喜歡搓鹽,你可要仔仔細細的多搓幾遍,不管花多少錢,都記在我的身上。」
陳光陽掃了一眼,輕描淡寫地說道。
「這小子到底是咋得罪了光陽大哥?」
「估計是沒幹好事,否則光陽大哥不可能這麼禍害他。」
「這小子也太他媽慘了,非要疼死他不可!」
澡堂子裡面的人看到了這邊的景象,一個個呲牙咧嘴,身上直起雞皮疙瘩。
而此時此刻,潘子對陳光陽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怪不得陳光陽剛才攔住潘子去打周海斌,原來他早就想到了這種比動手更加解恨的方式。
「光陽大哥,別搓了!我求你了,再搓我就要死了。」
「我動手了,我確實動手打過孟小壯,我用煙頭燙過他,還用擀麵杖打過他……」
「光陽大哥,我錯了,求你饒了我一命吧。」
周海斌疼的渾身直抽筋,如果再繼續搓下去,他非要活活疼死不可。
「哦?承認了!」
「好,既然你把孩子打成了這樣,那現在咱們就該商量商量賠償的問題了。」
陳光陽從池子裡面站了起來,隨手就點上了一根煙。
「賠,我認賠!」
「光陽大哥,孟小壯的醫藥費花多少錢,我願意全部承擔,你看行嗎?」
周海斌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感覺自己那一層皮就像是被火給燎了一樣,疼得他直冒冷汗。
「你覺得這事,是賠點醫藥費就能解決的嗎?」
陳光陽對孟小壯招了招手,然後就指著孟小壯身上的那些傷痕,語氣冰冷地問道。
「咕嚕!」
周海斌重重的咽了一口口水,疼的嘴唇都變得沒有什麼血色了:「那光陽大哥,你說應該怎麼賠?」
「要我說啊?那你得拿命賠!行嗎?」
陳光陽撇了一眼,淡淡地說道。
「別、別、別,光陽大哥別跟我開玩笑,咱不至於。」
「要不這樣吧,我現在兜裡應該還有600多塊錢,我1分都不留,全拿出來賠給孟小壯,這總行了吧?」
周海斌指了指存放衣服的櫃子,畢恭畢敬的說道。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聲響起。
潘子衝過去就是一巴掌,直接把周海斌給打的鼻孔竄血。
「你虎逼呀?」
「光陽大哥的意思聽不明白嗎,這事不是用錢能解決的!」
「你怎麼欺負的這個孩子,我們今天就得怎麼收拾你。」
潘子指著周海斌的鼻子,聲色俱厲地吼了起來。
「小壯,該你了!」
「現在就上去幹他,他之前讓你有多疼,你就得讓他有多疼!有你表哥和你光陽叔在這兒給你撐腰,他不敢動彈你!」
陳光陽把還剩一半的煙遞給了孟小壯,輕聲細語的說道。
雖然讓一個孩子以暴制暴,親手去幹這種以暴制暴的事,確實是有些過火了。
但沒辦法,孟小壯已經不能再是一個孩子了。
他母親去世,父親植物人,後媽還要卷著他家的錢跑路。
孟小壯別無選擇,他隻能儘快去熟悉這個社會到底是什麼樣的。
誰給了他傷害,他就必須要堅決地還回去,否則根本就沒有辦法立足,一輩子被人家欺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