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我爹陳光陽,牛逼!
日頭西沉,林子裡的濕氣裹著暮色往上湧。
陳光陽掂量掂量仨崽子手裡的小筐……
油汪汪的油蘑、敦實實的榛蘑塞得滿滿當當,連筐邊兒都叫幾個野山梨擠得快裂開縫了。
「行啊,今兒個沒白來,夠燉兩大鍋小雞兒了!」陳光陽咧著嘴,手裡提著裝山貨的麻袋,招呼著:「回吧!趁天沒黑透!」
二虎累得直吐舌頭,小胸脯一起一伏,剛想「嗷」一嗓子回應。
旁邊的小雀兒先開了腔:「爹,俺腿肚子都遛細了,晚上得給俺多加個雞翅膀!」大龍默默遞過水葫蘆,自己則警惕地掃視著下山小路,跟個小衛兵似的。
一行人順著浸滿雨水的濕滑小道往下蹭。
剛拐過山樑子,靠山屯那排冒著裊裊炊煙的屋頂已經在望,屯子外頭通林子那條泥巴路上,卻堵疙瘩了!
黑壓壓聚了不少人,多半是拎著筐簍剛采蘑菇下山的屯鄰。
人群前頭,杵著三四個流裡流氣的生瓜蛋子。
為首那小子,長頭髮油膩膩地貼在腦門上,嘴裡叼著半截旱煙捲兒,眼珠子斜楞著天,一條腿抖得跟抽風似的,正伸出隻腳攔在路當間兒。
「都他娘的耳朵塞驢毛了?!」
油頭小子旁邊一個粗脖漢子,敞著懷露出胸脯子上的刺青,扯著破鑼嗓子吼:「規矩!下山費!一人五毛!錢!麻溜地掏!沒錢的……哼哼,把身上這筐玩意兒留下!老子替你扛下山!」
「憑啥啊?!」人群裡有人忍不住抱怨,「這山是屯子的,道也是俺們修的!你們算哪根蔥?」
「憑啥?」油頭小子一口啐掉煙屁股,冷笑著往前一步,手指頭差點戳那抱怨的老頭鼻子上,「就憑哥幾個今兒個在這兒站著!就憑拳頭大!咋地?不服?來來來,跟你黑哥試試斤兩?」
堵路那幾個痞子眼神兇巴巴地往人群裡一剜。
好幾個膽小的婆娘和半大孩子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就往後退,筐子裡的蘑菇都抖落了幾顆。
樸老闆手下收山貨的三狗子今兒沒跟著,這群人顯然瞅準了機會,專揀這采蘑菇高峰時候來薅羊毛!
陳光陽眉頭一鎖,眼裡的溫和瞬間凍成了冰碴子。
他往前一錯步,還沒等他發作……
旁邊那泥猴似的二虎,眼睛滴溜溜一轉,小肚子一挺。
像是屁股底下安了彈簧,「蹭」一下就從他爹腿邊兒射了出去!
小炮彈似的直衝到人群最前面!
油頭小子剛擡起手,唾沫星子正要再噴,冷不防褲襠那兒躥上來個小不點兒,差點撞他個趔趄。
「幹啥玩意兒?!小臂崽子找抽……」
油頭小子剛開罵,對上了二虎那雙亮得瘮人的小眼睛。
這小崽子一點沒怵,反倒把小胸脯拍得邦邦響,扯著小奶音兒,嗓門亮得能震下樹杈上的鳥:
「抽我?!來來來!你抽一個試試?!知道俺是誰不?!俺爹!」
他猛地一轉身,小胳膊往後劃拉個大半圓,精準地指向正沉著臉往前擠的陳光陽。
那小嘴叭叭的,帶著一股子跟年紀不相符的、透著光腚娃特有的「狠辣」和「自豪」,炸雷似的炸響在這亂糟糟的場面上:
「靠山屯!陳!光!陽!是俺的親爹!!!」
「俺叫陳二虎!這屯子!這片山!這條道兒!俺爹說了算!你擱這兒收『下山費』?你他媽癩蛤蟆上稱……掂量過自個兒幾斤幾兩了嗎?!
信不信俺爹一聲招呼,立馬讓你領教領教啥叫『靠山屯式下山』……管保送你到山腳醫院躺仨月起不來!」
「俺爹跟你們講理,那是爹心腸好!
俺可沒俺爹那好脾氣!敢動俺屯裡人一根指頭,俺就讓你們試試靠山屯娃娃的牙口!
上回那個姓江的副縣長,胳膊咋爛的知道不?!」
二虎越說越順溜,小臉都激動得通紅。
心想可算輪到我威風了!
他一手叉腰,一手揮舞著,跟指揮千軍萬馬的小將軍似的。
那雙眼睛直勾勾盯著油頭小子和他旁邊幾個嘍啰,裡頭那股子又「狠」又「混不吝」的勁頭兒。
配上他那小泥猴的模樣,反差得又可笑又莫名地……有威懾力!
「嗡……!」
人群先是死寂了一兩秒,隨即爆發出一陣壓低的騷動和難以置信的嗡鳴!
「啥?!那是…那是陳光陽家的崽子?!」
「哎呦俺的娘!陳光陽擱後頭呢!」
「哎呀我去…這小祖宗咋也來了……」
那幾個堵路的流氓,臉上的橫肉瞬間僵住了!
尤其是那個被指著的油頭小子「黑哥」,臉色「唰」地一下,從剛才的囂張跋扈變成了煞白。
眼珠子瞪得像銅鈴,直勾勾地順著二虎的小手指看向後頭……
陳光陽正分開人群,沉著臉走了過來。
他那眼神平靜,像結了冰的江面,又深又冷,看都不看那幾個流氓,隻盯著二虎:「二虎!回來!」
就這平平淡淡的四個字,聽在「黑哥」哥幾個耳朵裡,簡直比炸雷還響!
陳光陽?!
他就是那個單槍匹馬乾特務、踹副縣長進泥坑、讓夏縣長拍肩膀、軍區旅長都上他家喝藥酒的陳光陽?!
人的名,樹的影!
這幾個不過是附近十裡八鄉的混混,靠欺負老實人混口飯吃,今天打聽到靠山屯采蘑菇人多。
想來敲筆小錢。
他們哪知道陳光陽長啥樣,可關於靠山屯陳光陽那些神乎其神又令人膽寒的「事迹」,早就灌滿了耳朵眼兒!
「噗通!」
一個膽小的嘍啰腿一軟,直接坐到了泥水裡。
「黑哥」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後脊樑「嗖嗖」冒冷汗。
他看著陳光陽那張沒啥表情,卻自帶一股山野虎豹般肅殺氣的臉。
再看看眼前這個叉著腰、梗著脖子、活脫脫一個小號「混世魔王」似的二虎……
「我操……真…真是陳…陳大哥家的……」黑哥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利索了。
「誤…誤會!誤會大了啊!大水沖了龍王廟!咱…咱真不知道是您家少爺!對…對不起!對不起啊!」
他一邊語無倫次地說著,一邊哆嗦著往後退。
差點被坐泥裡那個嘍啰絆倒。
另外倆也反應過來,點頭哈腰,臉上擠出的笑比哭還難看。
「滾!」陳光陽眼皮都沒擡,就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誒誒!滾!這就滾!馬上滾!」
黑哥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就往後跑,哪裡還顧得上什麼「下山費」、「收蘑菇」?
生怕慢了一步,後面那位爺或者前面那位小祖宗改主意。
那幾個混混屁滾尿流地消失在暮色泥道裡,眨眼功夫跑得連影兒都沒了。
場面安靜了足足兩三秒。
屯鄰們看向二虎的眼神,充滿了驚嘆和難以置信。
「二…二虎?你…你…」一個小媳婦指著二虎,半天沒憋出完整一句話。
二虎「嗖」一下縮回陳光陽腿邊,剛才那氣勢洶洶的小老虎瞬間變成了偷吃雞崽兒成功的小狐狸。
還假模假式地拽拽他爹褲腿,眨巴著大眼睛,帶著點小得意和小無辜:
「爹……俺…俺就是想跟他們嘮嘮理……他們咋就……滾犢子了呢?」
陳光陽低頭瞅著這鬼精鬼精的小兒子,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他沒說話,隻是那眼神兒,明明白白寫著:「你這小癟犢子,擱這兒跟爹演呢?」
旁邊小雀兒「咯咯」笑起來:「二哥!你這嘮理嘮的,可比俺拿泥巴糊人厲害多了!」
大龍也終於舒了口氣,低聲對著二虎耳朵邊嘀咕了一句:「下回再有人堵道,還得你上。」
陳光陽無奈地搖搖頭,大手按在二虎那汗津津、沾著草屑的刺蝟頭上。
用力胡嚕了一把,把他那點得意勁兒按下去三分。
「行了!擋道的沒了,都回家!等著喝湯啊?」他對著還有些發懵的眾人吼了一嗓子。
又沒好氣地掂了掂麻袋,「再不走,晚上小雞燉蘑菇沒份兒了!」
這話比啥都好使!
大夥兒哄地一聲笑了,心裡的那點驚嚇瞬間被趕回了家燉肉的急迫勁兒給衝散。
人群像是解凍的春江水,呼啦啦湧下山道,朝著炊煙裊裊的靠山屯奔去。
二虎被爹那隻大手按著腦袋,走在最前頭,走一步晃三晃,那小背影寫滿了六個大字:
我爹陳光陽,牛逼!
別問為什麼多一個字!
問就是二虎大將軍數學不咋好!
但,剛到家,就看見王大拐在家裡直轉圈。
「光陽,你可回來了,你要當老闆的機會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