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打獵野雞
酒坊門口那棵老榆樹下,三小隻排成一溜兒。
小臉綳得緊緊,人手一把烏沉沉的手槍,正對著遠處光禿禿的樹榦比劃。
大龍姿勢最像樣,小雀兒也煞有介事。
最虎的二虎子嘴裡還自帶音效:「biu!biu!biu!叫你動俺程爺爺的藥材!biu死你!」
「卧槽!」陳光陽頭皮一炸,一個箭步就往前沖,「小兔崽子!手裡啥玩意兒!給我放下!」、這年頭真傢夥流出來的可不少,他魂兒都飛了一半。
「老登!別動!繳槍不殺!」、二虎聽見動靜猛地轉身,手裡的「傢夥」瞬間對準了親爹,小胖臉上全是「大義凜然」。
陳光陽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一個魁梧的身影從酒坊門框的陰影裡晃了出來,帶著熟悉的洪亮嗓門:
「哈哈哈!瞅把你嚇的!光陽,你這膽子讓狗叼走啦?」
是劉鳳虎!
他一身筆挺的軍裝常服沒系扣,露出裡面的綠絨衣。
正叼著根煙,斜倚著門框,臉上笑得跟朵開敗的菊花似的,滿是促狹。
「虎哥?」陳光陽一愣,隨即看清了二虎手裡那「槍」。
木頭削的槍身,鐵皮卷的槍管,做得挺像那麼回事,但確實是假的!
他心頭那股邪火「噌」地就上來了,沖著二虎就吼:「陳二虎!你個小癟犢子!皮癢了是吧?拿這玩意兒嚇唬你爹!」
二虎一看老爹真急眼了,立馬縮脖子,把手裡的「傢夥」往身後藏。
嘴裡還不服軟:「誰…誰嚇唬你了!俺們練槍法呢!虎叔說了,當兵就得會打槍!」
劉鳳虎趕緊上前兩步,蒲扇似的大手一把拍在陳光陽肩膀上,力道沉得讓他身子一晃:「行了行了,跟孩子較啥勁!我給的,訓練用模具,不裝葯不撞針,屁危險沒有!給仨崽子過過癮頭,省得他們老惦記真傢夥。」
他沖著三小隻擠擠眼,「咋樣,虎叔說話算話吧?比你們爹那老土槍帶勁兒不?」
「帶勁兒!」二虎立刻又來了精神,小胸脯一挺。
陳光陽沒好氣地瞪了劉鳳虎一眼,又掃了眼仨孩子。
心裡那點後怕才慢慢消下去,湧上來的全是無奈:「虎哥,你咋跑這兒來了?團裡不忙?」
劉鳳虎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掏出煙盒給陳光陽遞了一根,自己也續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寒冷的空氣裡凝成白柱:「能不來麼?老程頭兒的事兒,都傳到軍區去了。
幾個退下來的老首長,跟他都喝過咱那『百歲還陽』,聽說他讓人給捅了,急得直拍桌子。
把我當傳令兵使喚,非得讓我親自跑一趟,看看人咋樣,缺啥少啥不。」
陳光陽心裡一暖,也點上煙,吐出一口:「勞煩首長們惦記了。老爺子命硬,閻王爺不收,緩過勁兒來了。
就是傷得不輕,得將養一陣子。」
他頓了頓,看向劉鳳虎,「虎哥,就為這事兒?你打個電話不就行了,還值當跑一趟?」
「光打電話哪夠?」劉鳳虎擺擺手,湊近了些,壓低了點聲音,帶著軍人特有的直來直往。
「看老程是其一。其二,是咱部隊上,想跟你這酒廠,搭個夥!」
「搭夥?」陳光陽眉頭一挑,煙灰都忘了彈。
部隊經營?
這口子可剛開不久,風聲緊得很。
劉鳳虎看出他的疑慮,大手一揮:「別瞎琢磨!不是你想的那種!政策允許範圍內,搞點生產經營,改善官兵福利,上面睜隻眼閉隻眼。
你那藥酒,效果是真他媽尿性!旅裡幾個老寒腿的老領導,喝了都說好!還有那些常年訓練落下的筋骨傷,都指著你這玩意兒呢!
可你這邊產量跟不上,外面想買都買不著,還死貴!」
他用力嘬了口煙,煙頭紅得發亮:「我們琢磨著,部隊有地方,有閑散人手,也有點啟動資金。
你有方子,有程老爺子這尊真神坐鎮炮製,還有銷路。咱們合夥幹!
部隊出地方、出人、出一部分錢,你出技術、出管理、包銷路!產出來的藥酒,優先供應部隊內部,平價給官兵和家屬,剩下的你往外賣,利潤按比例分!這叫軍民共建,兩全其美!」
劉鳳虎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橫飛:「光陽,這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事兒!
你省了找廠房、招工人的麻煩,還多了部隊這個大靠山!
咱這招牌,掛上『軍需特供』的邊兒,那分量能一樣嗎?以後誰他媽還敢動歪心思?」
陳光陽沒立刻吭聲,隻是沉默地抽著煙。
劉鳳虎的話像小鎚子,一下下敲在他心上。
部隊的需求是實實在在的。
尤其是「軍需特供」這塊牌子,在當下,那就是金字招牌,是護身符!
程大牛逼剛被人捅了,這就是血的教訓。
但他也有顧慮。
部隊摻和進來,管理上會不會掣肘?利潤分配怎麼算才公道?還有最關鍵的一點……
「虎哥,」陳光陽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事兒,我覺著行。但有個前提。」
「啥前提?痛快說!」劉鳳虎眼睛一亮。
「縣裡那個國營酒廠,必須得盤下來!」
陳光陽斬釘截鐵,「靠山屯彈藥洞那點地方,小打小鬧還行,真要跟部隊合作搞大生產,根本不夠看!
設備、窖池、老酒底子,還有現成的工人,都在酒廠裡頭!那才是咱幹大事的根基!」
他扔掉煙頭,用腳碾滅:「酒廠一天不到手,我這心裡就不踏實。
合作是好,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沒那個大攤子,部隊的需求我也供不上,到時候兩頭不落好。」
劉鳳虎濃眉一擰,摸著下巴上的胡茬子,思忖片刻,猛地一拍大腿:「操!是這個理兒!光有想法沒鍋竈,燉不出好肉來!酒廠……這事兒我記下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帶著軍人的狠勁兒:「你放心,這事兒包我身上!縣裡那幾個管事的,我熟!夏紅軍那邊,我也能遞上話!
不就是個破酒廠嗎?他們捂在手裡也快捂餿了!
隻要你這邊資金能跟上,手續上的事兒,我劉鳳虎豁出這張老臉,去給你趟路子!
咱部隊要合作,他地方上總得給幾分薄面吧?實在不行……」
劉鳳虎嘿嘿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透著點狡黠和不容置疑的霸氣:「我讓旅長老頭兒,給地區領導寫封信!就說部隊急需特供藥酒,指定你陳光陽的酒廠生產!我看誰敢擋道!」
陳光陽看著劉鳳虎那張因激動而泛紅的臉膛,聽著他這近乎「以勢壓人」的保證,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咚」地一聲,落到了實處。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伸出手:
「虎哥,有你這句話,這事兒,幹了!酒廠,我志在必得!隻要拿下它,部隊要多少『百歲還陽』,我陳光陽,管夠!」
兩隻粗糙有力的大手,在陳記酒坊門口瀰漫的淡淡藥酒香氣和未散的香煙味中,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三小隻在一旁看得似懂非懂,但二虎子瞅準機會,又舉起他那木頭槍,對著天空,響亮地喊了一聲:
「biu!拿下酒廠!」
寒風卷過,吹得光禿的樹枝嗚嗚作響,卻吹不散這門口醞釀的、即將席捲整個東風縣商業格局的熱切與決心。
陳光陽眼底的火光,比劉鳳虎指間那明滅的煙頭,更亮,更燙。酒廠,已是囊中之物。
而部隊這條大船,他算是穩穩地搭上了!
下一步,就是雷霆手段,把那覬覦已久的根基之地,徹底攥在手裡!
而且合作模式陳光陽也思考好了。
完全可以部隊那邊釀酒,然後在酒廠進行炮製,隨後原漿在運回部隊進行封瓶!
這樣部隊特供和自己的酒廠完全不衝突。
帶著還在biubiu的三小隻就返回了靠山屯。
媳婦在公社也忙了起來,三小隻能陳光陽待著了。
二虎擡起頭,看向了陳光陽:「爹,今天咱們幹啥啊!」
這小子可是惦記上山了。
陳光陽看了一眼在自家房樑上的三隻海東青。
老海東青鋒芒依舊,黑大將軍和白大元帥也全都羽翼豐滿了。
陳光陽揮了揮手:「喊上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咱們去荒草甸子裡面攆野雞沙半雞和飛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