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想辦法給媳婦下奶!
陳光陽這邊剛說完話。
門外就傳來了火急火燎的聲音。
「來了!來了!大夫來了!」
二埋汰和三狗子幾乎是滾進來的,眉毛鬍子全掛著白霜,嘴唇凍得烏青,嗓子都喊劈叉了。
跟在他倆後頭衝進來的,是程大牛逼那標誌性的油亮舊藥箱,還有他累得呼哧帶喘的身影。
他旁邊還跟著個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雙眼睛的女同志,棉帽子上全是雪,肩上挎著個印著紅十字的帆布包。
「哎呦我滴個老天爺!總算到了!」
程大牛逼一進門就卸了勁兒,扶著門框直喘,嘴裡噴出的白氣老長,「這鬼天氣,爬犁都差點給雪埋嘍!虧得老黑風馬是個好腳力!」
那女大夫動作利索地摘下帽子圍巾,露出一張年輕但透著沉穩幹練的臉。
頭髮被汗和雪水浸得貼在額角。
她顧不上寒暄,目光直接掃向裡屋的門簾:「產婦情況怎麼樣?」
「大夫!我媳婦在裡屋呢。」陳光陽走了出來,就要給大夫帶到裡屋。
「等等!」
程大牛逼一把拽住陳光陽的胳膊,又對那女大夫說,「小劉大夫,先在外屋烤烤火,緩緩手腳,別把寒氣帶進去!」
他自個兒也趕緊把凍僵的手湊到竈膛口,嘶嘶地吸著氣。
那劉大夫顯然經驗也足,聞言立刻點頭。
麻利地脫掉外面凍硬的厚棉襖,露出裡面乾淨的白大褂,搓著手靠近竈坑。
外屋地的熱氣混著水汽、汗味,還有一股子血腥氣。
程大牛逼烤了半刻鐘,感覺手指頭能活動了,朝劉大夫一努嘴:「走,小劉,進去!」
兩人掀開門簾,帶著一身剛暖過來的熱乎氣兒進了裡屋。
門簾落下,隔絕了視線,卻沒隔絕聲音。
劉大夫是個利索人,二話不說,從帆布包裡拿出聽診器,先湊到沈知霜胸口仔細聽了聽心肺音。
屋子裡靜得隻剩下呼吸聲和嬰兒細微的響動。
陳光陽的擔憂的看向了劉大夫。
「心跳還好,有點快,是脫力後的正常反應。」
劉大夫的聲音很穩,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她又輕輕掀開被子一角,檢查了沈知霜的下身出血情況,按了按她的腹部子宮位置。
沈知霜在昏睡中無意識地蹙了下眉,發出一聲極輕的嚶嚀。
「宮縮還行,出血量也在正常範圍內,就是……」
劉大夫仔細看了看沈知霜咬破的嘴唇和下巴上乾涸的血跡。
還有她那隻被陳光陽握著、指關節依舊泛著青白色的手,「這遭了大罪了,氣血虧虛得厲害,身子骨底子再好也經不住這麼折騰。」
程大牛逼在一旁也搭了把手,捏了捏沈知霜的手腕脈門,又扒開她眼皮看了看瞳孔。
這才長長舒了口氣,對著陳光陽著急的的眼神罵道:「癟犢子!算你小子命大!你媳婦就是累脫力了,虛過頭!沒啥要命的內傷!萬幸啊萬幸!這擱一般老娘們兒,能不能挺過來都兩說!」
陳光陽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咚」一聲終於砸回了肚子裡。
砸得他眼眶又是一陣發酸發脹。
他腿一軟,差點沒站住,連忙扶住炕沿,喉嚨哽得說不出話,隻能對著程大牛逼和劉大夫用力地點頭,那眼神裡的感激濃得化不開。
「得補!得大補!光靠睡可緩不過來!」
程大牛逼拍闆,「小劉,給打一針葡萄糖和維生素,先吊著點元氣,別讓她睡過去就緩不過勁兒了。
我這破藥箱裡沒那金貴玩意兒,還是你帶來的新鮮。」
劉大夫點點頭,麻利地從帆布包裡拿出注射器和藥瓶。
玻璃瓶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用碘酒棉球擦了擦沈知霜的胳膊,動作輕柔卻利落。
尖銳的針頭刺入皮膚的瞬間,昏睡中的沈知霜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眉頭又皺緊了些,喉間發出一聲模糊的咕噥。
「媳婦…忍忍,馬上就好…」
陳光陽趕緊俯身,在她耳邊啞著嗓子哄,粗糙的手指笨拙地撫著她汗濕的鬢角。
藥液緩緩推入。
看著那透明的液體流入媳婦的血管,陳光陽才覺得自己的魂兒也跟著回來了一點。
他這才注意到裡屋雖然暖和,但門窗緊閉了一夜,空氣有些渾濁,混雜著血腥、汗味、奶腥和消毒水的味道。
「程叔,劉大夫,辛苦你們了,咱出去透口氣,讓我媳婦和孩子好好睡會兒。」
陳光陽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和疲憊。
三人輕手輕腳地退了出來。
剛掀開棉布簾子走到堂屋,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
堂屋裡的人一個沒少,王大拐兩口子、李錚、三狗子媳婦、二埋汰媳婦、宋鐵軍都還在。
竈膛裡的火被李錚又添了幾塊硬柴,正噼啪作響地燒著,屋子裡暖烘烘的。
幾口大鍋裡正燒著熱水,蒸汽氤氳。
王大拐媳婦手裡還抱著個空盆,顯然剛收拾完外面。
看到他們出來,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緊張和詢問。
「咋樣了光陽?知霜沒事吧?」
王大拐媳婦第一個搶著問,聲音壓得低低的。
「沒事了!程叔和劉大夫都說沒事!就是累狠了,睡一覺緩緩就好!」
陳光陽趕緊回答,臉上終於擠出點真心實意的笑紋,儘管那笑裡還夾著濃重的疲憊和後怕。
「老天開眼啊!」王大拐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又趕緊捂住嘴,生怕吵醒裡屋的人。
「謝天謝地!祖宗保佑!」三狗子媳婦雙手合十,眼淚又下來了。
「倆小的呢?都好著吧?」李錚也湊過來,臉上又是汗又是灰,咧著嘴問。
「都好!都好!都哭得賊亮堂!」
陳光陽重重點頭,心裡那股暖流又湧了上來,「程叔,劉大夫,快坐!烤烤火!李錚,快給倒碗熱水!」
程大牛逼和劉大夫也確實凍壞了,依言坐到竈膛旁的小闆凳上。
捧著滾燙的粗瓷大碗,小口小口地吸溜著熱水。
熱水下肚,凍僵的四肢百骸才一點點活泛過來。
陳光陽這才想起去開堂屋的門,想通通風。
他剛拉開那扇沉重的木門栓,一股強勁的冷風夾著雪沫子就灌了進來,吹得他一個激靈。
門外的景象,卻讓他徹底愣住了。
院門大開著。
借著堂屋透出的昏黃燈光和天邊微微泛起的灰白,隻見自家那低矮的土坯院牆外,影影綽綽站著好些個人!
一個個裹著厚厚的破棉襖、狗皮帽子,身上、帽子上、肩膀上全都落滿了厚厚一層雪,像一根根矗立在風雪裡的木樁子。
眉毛鬍子都結著白霜,臉蛋凍得通紅髮紫,腳上的棉鞋深深陷在沒過腳踝的積雪裡。
是靠山屯的鄉親們!
趙老蔫兒、孫歪脖子、錢瘸子……
遠處是王行、王錚、黃大河大辣椒他們這群知青。
還有幾個平時話不多的老娘們兒,都縮著脖子站在那兒。
他們顯然站了不是一時半會兒了,呼出的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團更濃的霧。
看到陳光陽開門,院牆外的人群騷動了一下。
站在最前頭相親搓著凍僵的手,咧開凍紫的嘴唇,扯著嗓子喊,聲音被風扯得有點變調:
「光陽!生了沒?!都平安不?!」
「光陽兄弟!咋樣了?!」
「知霜妹子挺住了吧?!」
「大小都平安吧?!」
七嘴八舌的詢問,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和毫不掩飾的關切,瞬間蓋過了風雪的嗚咽聲,熱騰騰地撲進院子。
陳光陽隻覺得一股滾燙的東西直衝眼眶,鼻子酸得厲害。
他趕緊跨出門檻,一腳踩進厚厚的積雪裡,對著院牆外的鄉親們,深深彎下了腰,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哽咽:
「生了!都生了!母子平安!是龍鳳胎!倆都好好兒的!我媳婦也沒事兒!謝謝老少爺們兒!謝謝嬸子大娘們惦記!這大冷天的,還勞煩大傢夥兒在外頭守著!我陳光陽……謝謝大家了!」
他直起身,對著黑壓壓的人影,用力地抱了抱拳。
「哎呀!成了就好!成了就好啊!」
「龍鳳胎!咱靠山屯的大喜事!沈隊長牛逼!」
「老天爺保佑!知霜妹子是個有福的!」
「平安就好!平安比啥都強!」
牆外瞬間爆發出一陣帶著巨大慶幸和由衷喜悅的議論聲、笑聲。
一張張凍得麻木的臉上綻開了真心實意的笑容,彷彿驅散了這冬夜的嚴寒。
「光陽!趕緊回屋!別凍著!知道你們爺們都平安,俺們就放心了!」孫歪脖子跺著凍僵的腳喊道。
「對!回屋照看媳婦孩子去!俺們也回了!」
眾人開始挪動凍僵的身體,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轉身,準備消失在風雪裡。
雪地上留下了一片雜亂的、深深的腳印窩。
陳光陽站在門口,直到最後一個身影看不見了,才頂著滿頭的雪沫子,搓著凍得生疼的臉和耳朵,轉身回了屋。
心裡頭那股暖意,驅散了身上所有的寒氣。
堂屋裡,程大牛逼正對著劉大夫說:「小劉,這雪一時半會兒停不了,道也封死了。
黑燈瞎火的再往回趕,太懸乎。
你跟叔就在光陽這兒將就一宿吧,明兒個天亮了再走。
光陽,給你劉大夫安排個地兒,我跟你擠擠竈坑邊對付一宿就行。」
陳光陽一聽,哪能答應。「程叔,劉大夫,你們是救命恩人!哪能讓你們睡竈坑!裡屋炕大,讓我媳婦和孩子睡一頭,大奶奶晚上得留下幫著照看孩子和我媳婦。
另一頭寬敞,劉大夫您睡那頭!程叔您睡大奶奶那屋、我和三小隻擠一擠!」
王大拐媳婦也趕緊說:「對對對!是這理兒!劉大夫您是金貴人,可不能凍著!裡屋暖和!光陽,你快去把你們那屋炕燒熱點!」
劉大夫本想推辭,但看看外面依舊呼嘯的風雪和已經黑透的天,加上自己確實也累得快散架了,便點點頭:「那就……麻煩陳大哥了。」
當下,二埋汰和三狗子倆人的媳婦麻利地去裡屋收拾,把沈知霜還有兩個龍鳳胎安置在炕裡側,給劉大夫在炕外側鋪了乾淨的被褥。
陳光陽則把程大牛逼請大奶奶那屋,把炕燒得滾燙。
這一宿,陳光陽幾乎沒合眼。
堂屋竈膛裡的火需要時不時添柴,他怕火滅了屋裡冷。
豎著耳朵聽著裡屋的動靜,一有孩子的哼唧或是媳婦翻身,他的心就提起來。
大奶奶也沒睡踏實,半夜起來好幾次,給倆小的換褯子,看看沈知霜有沒有出汗或者發冷。
沈知霜一直昏睡著,偶爾會因為宮縮疼得無意識蹙眉,但沒醒。
龍鳳胎裡的小子能吃能睡,尿了就嚎一嗓子,然後就接著睡。閨女則安靜些,隻是餓極了才細聲細氣地哭兩聲。
好不容易熬到窗外天色蒙蒙亮,風雪的勢頭終於小了很多,變成了零星的雪沫子。
陳光陽早早爬起來,往竈膛裡塞了滿滿一竈膛的硬柴,把火燒得旺旺的。
鍋裡的水咕嘟咕嘟開著。
找出家裡的白面,又殺了一隻老母雞,準備熬一鍋濃濃的雞湯,再擀點麵條。
天大亮了。
劉大夫和程大牛逼也起來了。
劉大夫先仔細檢查了沈知霜的情況,體溫正常,脈搏雖然還弱但平穩了很多,宮縮和出血都在正常範圍。
又看了看兩個嬰兒,雖然早產了些,但哭聲有力,反應也正常。
「陳大哥,嫂子算是扛過來了,目前看情況穩定。就是身子太虛,得好好養,不能下地,不能受風,更不能勞累。營養一定要跟上,肉、蛋、奶……有啥好的盡量給嫂子吃。我再給你留點消炎藥和幫助子宮恢復的藥片。」
劉大夫一邊寫著醫囑一邊交代。
陳光陽連連點頭,把每一個字都刻在了心裡。
程大牛逼也又給沈知霜把了脈,點點頭:「嗯,脈象比昨晚上穩當多了。小劉說得對,養著吧!
這月子坐不好,落下一身病根,那可是一輩子的事!光陽,你小子可給我上點心!」
「程叔您放心!我豁出去啥都不幹,也得把我媳婦伺候好了!」陳光陽拍著胸脯保證。
看著天色,風雪基本停了,雖然積雪很深,但回去的路勉強能走了。
二埋汰和三狗子也趕了過來,套好了爬犁。
程大牛逼和劉大夫收拾好東西準備告辭。
陳光陽千恩萬謝,給劉大夫包個五十元的大紅包。
劉大夫推辭不過,隻好收下。
送走了兩個大夫,陳光陽回到屋裡,看著三狗子媳婦正用小勺,小心翼翼地給剛醒過來、還虛弱無力的沈知霜喂著溫熱的雞湯麵條。
沈知霜臉色依舊蒼白,眼神也有些茫然和疲憊,但看到陳光陽,嘴角還是努力地向上彎了彎。
「媳婦,慢點吃…」
陳光陽坐到炕沿,接過三狗子媳婦手裡的碗,親自喂。
看著媳婦小口小口地吞咽,他心裡的石頭才算完全落了地,湧起巨大的滿足感。
然而,這份安寧沒能持續多久。
三狗子媳婦看著孩子有點餓了,弄了點奶粉,然後想把小閨女,小鶴兒抱過來試著喂喂。
小傢夥餓得直拱小腦袋,小嘴吧嗒著。
可當奶嘴湊到她嘴邊,她含住吸了幾口,似乎覺得味道不對,小眉頭一皺,吐了出來,接著就委屈地細聲哭起來。
小腦袋直往抱著她的大果子懷裡鑽,像是在本能地尋找著什麼。
「哎?這丫頭,咋不吃呢?」王大拐媳婦又試了試,還是不行。
小子陳河熊那邊倒是給啥吃啥,奶粉喝得咕咚響。
這時,一直閉目養神的大奶奶被哭聲吵醒了。
老太太昨晚也是累狠了,她掃了一眼哭唧唧的小丫頭,又看了看正在餵奶粉的大果子,最後目光落在沈知霜平坦了不少卻依舊虛弱的胸口。
老太太眉頭一皺,走到炕邊,伸出粗糙幹硬的手。
毫不避諱地隔著沈知霜的薄睡衣按了按她的胸口,又輕輕捏了捏。
沈知霜蒼白的臉上瞬間飛起一抹極淡的紅暈,有些無措地看向陳光陽。
「癟犢子玩意兒!」大奶奶突然對著陳光陽罵了一句,臉色沉了下來。
「光顧著樂呵了?瞅瞅你媳婦這胸脯子!癟塌塌的!一點脹乎勁兒都沒有!」
陳光陽被罵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心猛地一沉:「大奶奶…您是說…?」
「是個屁的是!」大奶奶沒好氣地打斷他。
「昨晚上折騰得鬼門關走一遭,流那麼多血,人差點沒了,又驚又嚇,這心火得多旺?再加上身子骨掏空了,氣血兩虧!拿啥下奶?!
沒看這小丫頭片子都不肯吃奶粉嗎?她精著呢,知道這不是她娘該給的吃食!」
大果子也恍然大悟,急道:「是了是了!我說丫頭咋不吃呢!這可咋辦?倆孩子呢!沒奶水可養不活!」
沈知霜聽著,看著懷裡哭得可憐的小女兒,又看看旁邊還在大口喝奶粉的兒子,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哆嗦著,滿是自責和焦急:「那得……咋整啊。」
陳光陽急忙撓了撓腦袋:「大奶奶!您老經得多!您說!該咋辦?隻要能讓我媳婦下奶,讓我幹啥都行!」
大奶奶白了他一眼:「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給你媳婦通奶、下奶!」老太太頓了頓,用拐棍敲了敲地面,斬釘截鐵地下令:
「去!趕緊的!趁著現在雪剛停,道還能走兩步!」
「第一,去泡子裡,砸開冰窟窿!撈活的鯽瓜子!要巴掌大的,活的!越大越好!熬湯!熬得白白濃濃的,那玩意兒最下奶!」
「第二,去打聽打聽,誰家有養鴿子!討兩隻老鴿子來!和那當歸啥的一起燉了!這也是下奶的好東西!最是補氣血!」
「越快越好!等奶徹底憋回去了,那就真完犢子了!聽見沒?!」
陳光陽聽得連連點頭,把「鯽瓜子」、「活鴿子」、「當歸」這幾個詞死死記在腦子裡。
「聽見了!大奶奶!我這就去!」陳光陽霍地站起身,眼神裡透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勁兒和急切。
他抓起炕梢那頂破舊的狗皮帽子扣在頭上。
身子直接就衝到了風雪之中。
他之前的任何一次打獵,都沒有這一次這麼著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