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二虎子沒臉了!
燈是黑了,兩個崽子也都睡著了。
可陳光陽這心,它提溜著放不下啊。
炕燒得滾燙,倆小子睡得呼呼的。
大龍那呼嚕穩當得像拉風箱,二虎那個就邪性了。
打著旋兒帶哨音,時不時還吧唧兩下嘴,嘟囔兩句誰也聽不清的夢話。
陳光陽靠牆根坐著,倆眼珠子在黑暗裡瞪得鋥亮,跟倆夜貓子似的。
「媳婦兒,你先眯瞪會兒,我盯著這倆癟犢子。」
他壓低嗓子,朝旁邊同樣沒睡踏實的沈知霜說,「這老些酒灌下去,大龍還好,二虎這小子,別半夜再折騰起來,或者……再吐嘍?」
沈知霜心裡也揪著,翻了個身,面朝著炕梢擠作一團的幾個崽子:「嗯,你精神著點,聽著動靜。這倆小混蛋,尤其是二虎,今晚可真是……唉。」
她想起二虎抱著大屁眼子要教「掏襠」那齣兒,又是後怕又是哭笑不得。
「放心,有我在呢。」
陳光陽應著,伸手隔著被子。
輕輕拍了拍二虎那圓滾滾的肚子,又探了探大龍的額頭。
手心傳來熱乎乎的溫度,呼吸雖然帶著酒氣,但還算均勻。
屋裡黑黢黢,隻有窗外偶爾透進來點清冷的月光,映著窗欞上的冰花。
爐子上的水壺早就安靜了,隻剩下炕頭縫隙裡偶爾傳來一兩聲輕微的「噼啪」響動。
那是柴禾在炕洞裡最後的餘燼。
大屁眼子那慫貨,自打鑽回外屋地的狗窩,就再沒敢露頭,估計正做噩夢呢。
時間過得賊拉慢。
陳光陽支棱著耳朵,聽著倆兒子的呼吸聲。
二虎那哨音呼嚕,一會兒高一會兒低,有時候猛地一抽氣兒,能把陳光陽驚得一激靈。
趕緊湊近了看,小崽子隻是翻個身,小胖腿一蹬,踹了大龍一腳,接著又呼呼大睡。
大龍被踹了也隻是哼唧一聲,吧唧下嘴,繼續他的風箱大業。
後半夜,窗戶紙開始泛青。
陳光陽的眼皮子也開始打架,腦袋跟小雞啄米似的直點。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一咧嘴,清醒了點。
不行,不能睡!萬一這倆小子酒勁沒散透,蹬了被子著涼,或者像他擔心的,二虎那虎玩意兒醒了再犯渾……
他甩甩頭,強打精神,乾脆盤腿坐直了,盯著那倆睡成小豬羔的崽子,心裡頭把那點殘存的困意罵了個狗血淋頭。
天蒙蒙亮,窗戶紙透進了灰白色的光。
折騰了一宿的屋子,總算徹底安靜下來,連二虎那哨音呼嚕都變得規律了不少。
陳光陽熬得眼眶發青,鬍子拉碴,感覺比跟熊瞎子摔一跤還累得慌。
沈知霜也醒了,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給爐子添了把柴,把炕梢燒得更熱乎點。
她看了眼自家爺們兒那憔悴樣,心疼地小聲道:「天擦亮了,你趕緊迷瞪一會兒吧,我看著。」
陳光陽擺擺手,嗓子有點啞:「沒事,等這倆小兔崽子醒了再說。你去弄點稀的,小米粥啥的,給他們暖暖胃。」
正說著,炕梢有了動靜。
先醒的是大龍。小傢夥迷迷瞪瞪地睜開眼,小眉頭皺著,小手揉了揉太陽穴,嘴裡發出小貓似的哼哼:「唔……頭……頭有點沉……」
沈知霜趕緊湊過去,把他抱起來點:「大龍?難受不?昨晚上你跟你弟偷喝酒了,還記得不?」
大龍靠在媽媽懷裡,眼神還有點懵,努力回憶著,小臉皺成一團:「喝……喝酒?……就……就抿了一小口……二虎說……是甜的……然後……然後我就……記不得了……」
他茫然地看看四周,又看看旁邊睡得四仰八叉、小嘴微張、口水都流到枕巾上的二虎,一臉「我是誰?我在哪?」的呆萌。
「你啊,跟你弟一樣虎!」
沈知霜又好氣又好笑,用熱毛巾給他擦臉,「被你弟忽悠著喝多了!睡得像個小豬!」
大龍被熱乎的毛巾一激,清醒了點,小臉「騰」地就紅了,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媽……我……我錯了……以後不喝了……」
他這懂事又害羞的勁兒,看得沈知霜心都化了。
就在這時,旁邊那位始作俑者,二虎同志,也終於有了蘇醒的跡象。
他先是翻了個身,把被子全卷到了自己身上,裹得像個大蠶蛹。
嘴裡哼哼唧唧,像是不太舒服。
接著,眼皮子顫了顫,費力地掀開一條縫。
屋子裡已經挺亮了。
二虎眯縫著醉貓眼,茫然地看著頭頂的屋頂,鼻子裡聞到的還是殘留的、混合著酒氣的熱炕味兒。
他感覺腦袋裡像塞了一團漿糊,又沉又脹,還有點木木的疼。
嗓子眼幹得冒煙,胃裡也說不上來的彆扭。
「嗯……」他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想擡手揉揉眼睛,卻發現胳膊有點軟綿綿的使不上勁兒。
這感覺……不太對勁啊?
昨晚……昨晚幹啥了來著?
二虎努力地轉動他那還有點混沌的小腦瓜。記憶的碎片像冰溜子一樣,斷斷續續地開始往下掉。
好像……跟大哥……喝酒了?
不對,大哥是爹……甜滋滋的水……大龍哥也喝了。
然後……然後好像……特別高興……特別夠勁兒……再然後……
「兄弟……抱……抱一個!」
「練……練武!……專……專掏襠!」
「兄弟!快……快來!救……救虎哥!」
「演……演一個!」
轟……!
二虎猛地睜大了眼睛!
那些混亂又清晰的畫面,一股腦兒地衝進了他的腦海!
他抱著大屁眼子稱兄道弟!
他非要教狗練武功!
他煞有介事地傳授那招……「專掏襠」!
他還作勢要去抓大屁眼子的……後腿根兒?!
天老爺啊!!!!
二虎的小臉,瞬間從剛睡醒的懵懂粉白,一路飆紅。
最後漲成了一個大大的、熟透了的紫茄子!
那顏色,比他爹昨晚被他勒脖子勒出來的還深!
他覺得一股子滾燙的熱氣,從腳底闆「噌」地一下,直衝天靈蓋,燒得他耳朵根子都燙手!
他「嗷」一嗓子。
不是醉話,是純粹的、帶著巨大羞恥感的驚呼,整個人像被開水燙了的蝦米。
猛地一縮!
小手「唰」地一下把被子拉起來,蒙頭蓋臉,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在了裡面!
「唔……唔唔唔……」被
窩裡傳來悶悶的、帶著哭腔的哼唧聲,那大蠶蛹開始劇烈地蠕動、顫抖。
這動靜把剛醒的大龍嚇了一跳:「二虎?你咋啦?」
陳光陽和沈知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瞭然和憋不住的笑意。
這小子,酒醒了,開始知道害臊了!
陳光陽故意闆著臉,清了清嗓子,隔著被子拍了拍那坨「蠶蛹」:
「咋啦?虎哥?酒醒了?昨晚上不是挺尿性嗎?
跟大屁眼子拜把子,還要教人家絕世武功『掏襠』?咋地,這絕活兒沒練成,鑽被窩裡害羞了?」
「啊呀!!」
被窩裡的二虎發出一聲更凄厲、更羞憤的悶嚎,蠕動的幅度更大了。
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最好能連夜扛著狗窩逃離這個屯子!
沈知霜忍著笑,也坐過來,隔著被子輕輕拍他:「二虎?出來透透氣,別悶壞了。沒事啊,小孩子喝多了鬧笑話,不丟人。」
她這安慰,聽在二虎耳朵裡,簡直是在火上澆油。
「不……不出來!丟……丟死銀(人)了!」
二虎在被窩裡甕聲甕氣地喊,帶著濃濃的鼻音,是真快哭了,「爹……爹你……你咋不攔著我啊!
嗚嗚……大……大屁眼子……它……它以後……肯定不……不跟我好了!嗚……」
大龍這會兒也完全明白了。
想起昨晚迷迷糊糊好像聽見二虎嚷嚷什麼「兄弟」「掏襠」,再看弟弟這慫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捂住了嘴。
陳光陽眉毛一豎:「嘿!還怪上我了?昨晚上不是你小子,膽兒肥得跟熊瞎子似的,抱著酒瓶子不撒手,還忽悠你哥?
攔你?你爹我差點讓你勒得跟你太爺爺團聚去了!還有臉說!」
被窩裡的二虎不吭聲了。
隻剩下壓抑的、小獸般的嗚咽和被子更劇烈的抖動。
「行了行了,」沈知霜趕緊打圓場,端過一碗溫熱的小米粥。
「二虎,快出來,喝點熱粥,胃裡舒服。你看你哥都起來了。」
大龍也很懂事,湊到被窩邊,小聲說:「二虎,沒事兒,我……我昨晚也喝多了,啥都不記得了……
真的!就記得那甜水挺好喝……」
他這安慰,還不如不安慰呢,等於又提醒了二虎一遍那「甜水」的源頭。
陳光陽看著那團抖動的被子,心裡的火氣早被這虎小子羞憤欲死的模樣給沖沒了。
隻剩下滿滿的無奈和……嗯,還有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樂呵。
他故意拿話逗他:「咋地?虎哥?在自個兒被窩裡練縮骨功呢?你那『專掏襠』的絕技,不打算髮揚光大了?
大屁眼子還在外屋地等著你『兄弟情深』呢!」
「老登!」
二虎終於憋不住了,猛地從被窩裡探出個通紅的小腦袋,頭髮亂得像雞窩!
眼圈也紅紅的,小嘴撇著,帶著哭腔喊:「你……你是我親爹不!還……還擱那兒說!
我……我以後……還……還咋見大屁眼子啊!嗚……」
喊完,又「嗖」地把腦袋縮了回去,速度之快,堪比受驚的兔子。
「噗哈哈哈!」陳光陽實在沒繃住,拍著大腿樂出了聲。
「現在知道沒臉見狗了?昨晚那勁兒呢?摟著脖子喊兄弟,還要掏人家襠的膽兒呢?
二虎啊二虎,你可真是你爹我的好大兒!尿性!太尿性了!」
沈知霜也笑得不行,把粥碗放下,去扯二虎的被子:「快出來,再不出來,我讓大屁眼子進來找你『敘舊』了啊?」
這招好使!
「別!媽!別叫它!」
二虎嚇得一哆嗦,終於磨磨唧唧、萬分不情願地,像隻被煮熟的蝦米一樣,一點點從被窩裡拱了出來。
小臉紅得像猴屁股,眼神躲躲閃閃,死活不敢看門口的方向,更不敢看他爹那戲謔的眼神。
他蔫頭耷腦地坐在炕上,小手局促地揪著被角,那副羞憤欲絕、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小模樣。
跟昨晚那個上躥下跳、豪氣幹雲要跟狗結拜、還要傳授「武林絕學」的「虎哥」,簡直判若兩虎!
大龍懂事地端過自己的粥碗,湊到他旁邊,小聲說:「二虎,喝點粥吧,可香了。」他把勺子遞過去。
二虎扭捏著接過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熱粥,那乖順的樣子,前所未有。
隻是那小眼神,時不時地就驚恐地瞟一眼外屋地的門簾,生怕下一秒,大屁眼子那張帶著「心理陰影」的狗臉就探進來。
陳光陽看著這哥倆,大的懂事得讓人心疼,小的虎了吧唧後又羞得無地自容,隻覺得這一宿的累,值了。
這雞飛狗跳又熱氣騰騰的日子,可不就是賊拉有滋味兒嘛!
他故意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對著恨不得把頭埋進粥碗裡的二虎說:「行了,虎哥,別裝了。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不就是跟狗拜了個把子嘛,有啥大不了的?下回……」
二虎猛地擡起頭,驚恐地看著他爹。
陳光陽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下回,想喝酒,找你爹我,咱爺倆光明正大地……」
他故意拖長了音,看著二虎瞬間又緊張起來的小臉,才慢悠悠地吐出後半句:
「整點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