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煙。不好意思，你發給我的信息，我才看到。」

　　裴淵溫和的聲音，含著滿滿的歉意。

　　「教授，真的是才看到嗎？」

　　風淩煙微彎的唇弧，掛著一抹淡淡的諷笑。

　　他跑路那天，他家夫人還發了朋友圈。

　　這個解釋未免有些自欺自人。

　　「淩煙，我突然離開實驗室，實在是事出有因。我知道，你還有其他人，對我都很有看法……」

　　「教授，你一早打電話不是為了這事吧？」

　　風淩煙冷聲打斷了他。

　　君陌殤昨晚把她折騰得腰都要斷了，腦子到現在還暈暈乎乎的，實在不想聽裴淵繼續聒噪下去。

　　「梔言」到現在還沒有完成簽約，與他有很大的關係。

　　這事，不是三兩句道歉，就能讓她釋懷的。

　　「我聽說James加入H&Y了？」

　　「嗯。」風淩煙扯了一下滑下去的毯子，站起來，走到窗前。「教授，你是想？」

　　「我是想要你跟他多學習多交流，對你後續研發，很有幫助。」

　　「就這？」風淩煙嘴角噙著諷笑，拉開了遮光窗簾。

　　雷雨過後，西閣外院的樹木都蔥鬱了些，不遠處的那幾棵銀杏樹，似煥發了新的生機。

　　「你我畢竟師生一場，我自是希望你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教授，你到底想要跟我說什麼。」

　　風淩煙秀眉微蹙，冷聲問道。

　　「好了，就這樣。」

　　電話那頭的裴淵，笑了笑。

　　「教授……」

　　「嘟嘟嘟……」

　　冰冷的電話掛斷聲，聽著令人莫名不安。

　　風淩煙緩緩將手機從耳邊撤下，腦中浮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她總感覺裴淵怪怪的，像是很想跟她說什麼，卻又無法啟齒。

　　窗外。

　　兩輛勞斯萊斯相繼駛入。

　　風淩煙俏臉一綳，轉身，去了洗漱間。

　　鏡子裡的人，眼圈紅腫，眼底起了好多紅血絲。

　　上一次這樣，還是景灝去世。

　　她吸了吸鼻子，接水，刷牙。

　　心裡再苦，生活還得繼續。

　　「沒事的，風淩煙。這樣的日子很快就會過去。」

　　她默默說道。

　　叩——

　　「少奶奶，你醒了嗎？」

　　周媽在外面敲門。

　　風淩煙不想她擔心，走過去把門打開了。

　　沒想到。

　　門口，除了端著早餐的周媽，還有坐著輪椅的君陌殤。

　　他穿著灰色襯衣和西褲。領口，綉著一隻暗黑無尾蜂。低調神秘，又寒漠矜貴。

　　風淩煙招呼都沒打，隨即轉身。

　　「少爺。」周媽不知如何是好。

　　「給我。」

　　君陌殤接過她手中的托盤，示意她退下。

　　周媽有些擔心地下樓去了，在廚房幹了一會兒活。想了想，拿出手機給雲汐月打去了電話。

　　「你說的是真的？昨晚，陌殤和兒媳婦……」

　　雲汐月開始很欣喜，但聽到兩人狀況太過激烈之後，又心疼起風淩煙來。

　　「這個陌殤，怎麼能沒有節制呢？我就這麼一個兒媳婦，可不能讓他糟蹋壞了。不行，我等下跟他打電話，好好說一下。」

　　-

　　雕花木門，虛掩著。

　　君陌殤來到沙發前，手中的托盤放在了茶幾上。

　　風淩煙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背對著他。

　　兩人都沒有說話。

　　安靜的空氣，都能聽到淺淺的呼吸聲。

　　時間，若方桌上沙漏裡的流沙，無聲消逝。

　　終是君陌殤先開口。「過來。」低啞的聲音，帶著些許的強勢。

　　風淩煙坐著沒動，好像沒有聽到一般。

　　輪椅輾軋地闆，發出的「吱吱」聲響，徹底把靜謐打破。

　　君陌殤來到風淩煙面前，握住工學椅，輕輕轉了一下。

　　兩人相對而坐。

　　風淩煙避開他咄咄的目光，緋色雙唇微抿著。

　　為了穿脫方便，她穿了一件運動內衣，外面套了一件襯衣，扣了兩粒扣子。看起來很像是剛入校的大學生。

　　脖間的吻痕和紅腫的雙眼，刺得君陌殤心臟瑟縮。

　　心痛。

　　也心疼。

　　「昨晚……」

　　「三少，要沒什麼事，你可以出去嗎？」

　　風淩煙打斷了她。嘶啞的聲音，浸潤著痛苦和悲傷。

　　「風淩煙。」

　　君陌殤眸色一黯，眼底湧動著莫名的情緒。

　　風淩煙沉默兩秒，目光移到他臉上。冷聲問。

　　「三少，有事直說。」

　　「你一定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輪椅上的男人，幽邃的黑眸凝著她，複雜的眸色讓人猜不透。

　　「三少想要我用怎樣的語氣說話。溫柔的，嬌弱的……」

　　「唔……」

　　君陌殤簡單粗暴地堵住了她的嘴。

　　鼻翼之間，隱隱有消毒藥水的味道。

　　他大抵是從醫院回來的。

　　風淩煙右手握拳，狠狠捶打著他的肩膀。

　　他濃黑的劍眉微微蹙了一下，深吻加重。

　　風淩煙欲哭無淚。

　　攥緊的手指，慢慢鬆開。

　　他發燙的唇，漸漸撤離。

　　「以後，我會注意。」

　　低磁的清寒之音，傳進風淩煙耳中，心頭一驚。

　　以後？

　　他還要和她……

　　嗡——

　　手機震動，君陌殤拿出手機接聽。

　　「裴淵？」

　　他看了風淩煙一眼，調轉了輪椅方向。

　　行至門口，微微扭頭，說了一句。

　　「把早餐吃了。」

　　風淩煙擡手撫了一下發燙的唇，視線一轉，落在了沙發前的茶幾上。

　　托盤裡，雞汁粥都快要涼掉了。

　　她是不會用絕食來以示抗議的，吃好，休息好，才有力氣對抗他。

　　周媽的廚藝真不錯，無論是雞汁粥，還是水晶包，極其滿足她的味蕾。

　　-

　　喝著粥，手機響了。

　　風淩煙拿起一看，是樂瑤。

　　她摁了免提。

　　「師妹……」

　　「師姐，出大事了。」

　　一向大大咧咧的樂瑤，難得的情緒低沉，嗓音發顫。

　　風淩煙心弦一緊。「出什麼事了？」

　　「裴淵教授十分鐘前，在濱江大廈跳樓了……」

　　「你說什麼？」

　　哐當——

　　風淩煙臉色一白，手中的白瓷小勺掉進了碗裡，茶幾上濺落了不少雞汁粥。

　　「師姐，學術妲己的事，你知道了吧？」

　　「嗯？」風淩煙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學術妲己的事，這兩天在京大持續發酵，也不知道怎麼就牽扯到了裴教授……」

　　風淩煙一頭霧水。「你快跟我說說。」

　　「師姐，這事三兩句說不清楚。你上學校論壇，看了就知道了。「

　　掛完電話。

　　風淩煙一臉煞白地坐在沙發上。

　　腦子裡，一直回放著。

　　十分鐘前。

　　裴淵教授跳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