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陌殤的心臟沉沉縮了一下，手指攥緊了幾分。眼底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稍縱即逝。

　　「十一，你還想他？」

　　低啞的聲音，沉染了深深的落寞。上揚的尾音，有著無法言說的痛意。

　　「三少，我……」

　　「十一，我尊重你，也尊重你過去的感情。但從現在開始，我不希望你我之間還有第三人。即便這個人已經不在了。」

　　君陌殤低眸看她，眼窩下，落了一片暗影。

　　平靜的語調，字字句句卻振聾發聵。

　　風淩煙眉心重重一跳，睫毛顫了顫，星眸驟然失了光華。四年前的錐心之痛突然排山倒海般襲來，唇角微微顫抖，緩緩開口。

　　「三少，你還是介意的，對嗎？」

　　君陌殤心跳梗了一瞬，漆黑的墨瞳裡浮出了點點心碎，料峭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想要說什麼，又什麼都沒說。

　　風淩煙見他如此反應，韌絲纏心，眸中起了霧氣。她慢慢鬆了手，對他笑了笑。

　　凄美又悲涼。

　　君陌殤心如刀割，眼角眉梢皆是心疼。擡手，輕輕捧起她的小臉。身體微躬，深沉的眸，看著那雙覆著淚意的眼睛，低啞出聲。

　　「十一，忘記過去，我們才能走得更遠。」

　　風淩煙瞳仁瑟縮，臉色在燈光下有種透明的蒼白。

　　君陌殤簡短兩句，不亞於剛才那場激烈的情事。

　　她的心魄都在顫抖。

　　「三少，我明白……」

　　「十一……」

　　君陌殤再次把她摟入懷裡。微微仰頭，不讓她看到他眼中的點點淚光。

　　他愛這個女人，愛到了骨子裡。

　　這一輩子，別無所求，隻希望能與她白首不相離，平平安安過完這一生。

　　風淩煙的小臉貼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紛亂的心跳，嘴角抿得更緊了。

　　她與景灝，相識十年。

　　景灝對她，從開始的默默守護，到最後的摯愛偏寵。從未想過要什麼回報。

　　那樣的人。那樣真摯又純粹的感情。怎能說忘就忘。

　　但是，君陌殤說得對，他們結婚了。就不應該再念著過去的感情。若再念著故人，對彼此都沒有好處。

　　「十一，把頭髮吹乾了去睡覺。」君陌殤摸了摸她的後腦勺，低聲道。

　　「嗯。」風淩煙吸了吸鼻子。

　　十分鐘後。

　　兩人回到主卧。

　　君陌殤接了個電話，拿著筆記本電腦去了沙發那兒。

　　風淩煙身體有些發軟，實在沒有力氣再做其他的事情，便先睡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感覺身邊的床墊稍稍凹下去一些。繼而被人摟在了懷裡，額上一熱，隱隱聽到一句。

　　「十一，晚安。」

　　「三少，晚安……」

　　她含糊不清回了一句。

　　景煜發給她的那兩張照片和那條簡訊，影響力確實有些大。

　　半夜時，她做了一個夢。

　　大霧繚繞，視野變得模糊不清，她彷彿置身於一個幻境之中。

　　一道清雋的身影向她款款走來，手裡拿著一束粉色的風鈴花。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不問來路，隻求歸期。」

　　「十一，嫁給我，我將護你一世周全。」

　　她淚光盈盈，咬著下唇，臉上的紅暈如同絢麗的晚霞。怦然而起的心跳，在靜謐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他的告白，深情而熱烈。讓人無法抗拒。

　　「景灝，何為歸期？」

　　她睫毛輕顫，緋唇翕動。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何為歸期，何處當歸。」

　　這聲音，就像濃郁陽光的午後剛泡好的紅茶，甘醇清洌。

　　她驀然回頭。

　　大霧瀰漫，整個天空像籠罩在一層薄紗中，那人朦朧而神秘。

　　她心跳加速，血液變得滾燙炙烈。

　　「你是誰？」

　　「十一。願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頭。」

　　那人慢慢走進，高大挺拔的身姿漸漸明朗。

　　「景灝？」

　　她驚愕回頭。卻見景灝還站在原地，嘴角微微揚起。

　　「不是景灝……」

　　她的手心不停地冒汗，腦袋裡亂鬨哄的。那人每靠近一步，她的心跳就加重一分。

　　直到——

　　他走到她面前，唇角含笑。瞳仁墨色沉沉，似漩渦，帶著吸附的魔力。

　　「十一，我叫沐舟。」

　　風淩煙腦子一片空白，腦子嗡嗡作響。

　　「沐舟？」

　　她的眼中露出一絲茫然。眼前這個男人，陌生又熟悉。

　　忽而，男人越過她，徑直走到了景灝身邊，與他並肩而立。手裡多了一束白色的桔梗花。

　　「十一，嫁給我，我會讓你一世無憂。」

　　她看著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轉瞬之間。

　　耳邊傳來一聲巨響。

　　天地震蕩。

　　火光熊熊，像一團熾熱的火球，不斷地吞噬著周圍的濃霧，將一切照亮。

　　滾滾熱浪把她沖開好遠，隨後跌坐在了地上。

　　火光裡，她看到兩張相似的俊臉，在對她微笑。

　　周遭空氣，炙熱滾燙。她卻如墜冰窖，渾身冰冷。心跳幾乎停止。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火光裡走出一個人來。

　　分不清他到底是景灝，還是那個沐舟……

　　她趴在地上，呆愣著。

　　砰——

　　空氣燃爆，巨大的衝擊力，再次把她掀飛。

　　重重墜落……

　　「啊！」

　　她忍不住驚呼。

　　「十一，醒醒。」

　　低啞清和的男聲，悠悠在耳畔響起。

　　她艱難地扯開了沉重的眼瞼。

　　朦朧的視線裡，赫然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龐。

　　「景灝？沐舟？」

　　她分不清是在現實，還是在夢裡。

　　君陌殤的身體有一瞬間的顫抖，擡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不燙。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額上青筋微微凸起，緊張喚她。

　　「十一，醒醒……」

　　熱浪退散，視線漸漸清明。

　　「三少……」

　　「做噩夢了？」

　　君陌殤高懸的心慢慢放下，拇指指腹摩挲著她的眼瞼，眸光溫柔。

　　「嗯。」風淩煙抿了抿髮乾的唇，羽睫眨了眨，有如蝶翼。

　　君陌殤落唇，吻了她一下。起身，倒了一杯溫水。喂她喝下之後，轉身又去了洗漱間。

　　打來熱水，仔細給她擦了一遍身子，換上了乾淨的衣服。

　　他悉心地照顧，飽含著深情。

　　風淩煙的內心有一股暖流湧出，迅速流向四肢百骸，所有的情緒都化為眼淚流出。隻餘有滿心的感動和歡喜。

　　君陌殤再次摟她入懷，她擦掉眼角的淚水，緩緩開口。

　　「三少，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君陌殤瞳仁一縮，驚喜又愕然。

　　這是她嫁入西閣以來，第一次開口向他表明心跡。

　　他的大腦當機了幾秒，莫名說了一句。「你真的能忘了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