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衫映著落日餘暉。

　　俊顏半明半暗。

　　華光流轉。

　　如世間皎月。

　　也如夜色下的深海。

　　風淩煙呼吸驟停，一雙星眸悵然失神。霎時，空氣中似有無數冷箭，「嗖嗖」射進心窩。血液凝結，呼吸又沉又重。

　　滴——

　　手機震動。

　　【大嫂，這是大哥嗎？】

　　景煜發過來的微信，求證的口吻。

　　風淩煙凝滯的眸光顫了顫，閃過一絲冰涼。僵住手指，將照片放大。

　　男人眼尾的淚痣，清晰可見。

　　吧嗒——

　　心臟劇烈瑟縮，手機從掌心滑落。

　　頭暈目眩，她跌坐在了地毯上。

　　心跳如變奏鋼琴曲，一陣陣激昂，又一下下縹緲。

　　這張照片帶給她的衝擊，不亞於傅檸得知傅清川遭遇空難。

　　四年前，化為一粒粒塵埃的人，竟然好端端又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太玄幻了。

　　也太可怕了。

　　風淩煙全身的毛孔都汩汩向外冒著冷汗，臉色煞白如紙，喉嚨像是有什麼東西狠狠扼住，呼吸不上來。

　　咯吱——

　　雕花木木輕輕推開，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了過來。

　　風淩煙癱坐在地上，無力回頭，甚至連開口問一句的力氣都沒有。

　　「咦，秦嫂說，姐姐在卧室，怎麼沒有看到？」

　　「小星，我們偷偷的找她，到時候嚇姐姐一跳。」

　　鬼靈精怪的風淩玥沒有看到跌坐在沙發前的風淩煙。

　　兩小隻說是偷偷的，跑動的聲音卻有些大。

　　特別是君星河，步伐淩亂，急匆匆的。

　　他率先看到了風淩煙，跑到她面前，蹲下。

　　「媽咪。起來。」

　　軟糯的童音，衝進風淩煙耳中，刺得心臟一陣緊縮。眸光定定地看著。

　　失血的唇輕輕扯了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眼角，兀自滾下淚來。

　　君星河嚇壞了，急忙站起來，朝著已經跑進置物間的風淩玥。「小姨。快。過來。」

　　風淩玥沒有聽到。

　　君星河粉雕玉琢的小臉，白了幾分，胸口上下起伏著。

　　「媽咪……」

　　他再次蹲了下去，摟住了風淩煙的脖子。

　　風淩煙任由他摟著，想要伸手回抱他，胳膊卻怎麼也擡不起來。

　　風淩玥在置物間找了一陣，又去了更衣室。

　　君星河見她一直不出來，抿了抿小嘴巴，親了風淩煙一下。「媽咪。親親。就好。」

　　軟乎乎的吻，帶著孩子氣。

　　風淩煙鼻腔一酸，淚珠越滾越多。濃郁的酸澀充盈整個胸腔，五臟六腑擠壓成一團，難受得快要死去。

　　君星河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眨了眨，卷翹的睫毛凝上了一排細細的珠花。

　　他吸了吸鼻子，慢慢鬆開手，拾起風淩煙掉在地上的手機，準備給君陌殤打電話。

　　他在克裡斯的時候，就記住了君陌殤的手機號碼。

　　定格在手機屏幕上的，是坐在輪椅上白衣勝雪的男子。

　　「爸爸……」

　　君星河下意識開口。

　　風淩煙的心更痛了，四肢百骸間寒氣肆溢。

　　照片上的人，是小星的親生父親。

　　真相。

　　意外。

　　不期而至。

　　一點點絞殺著過去那段真摯的感情。

　　那日，君語嫣在花房中，訴說著她痛苦的人生。直言。「風淩煙，你千萬不要像我一樣，愛錯了人。」

　　風淩煙淚如雨下，胸前一緊，濡濕了一片。

　　君星河撥通了君陌殤的電話。

　　「十一……」

　　「爸爸。是我。」

　　君星河緊緊得握住手機，大大的眼睛迷濛著霧氣。

　　「小星，怎麼是你？」

　　「爸爸，快。回家。媽咪。不好。」

　　君星河坐在風淩煙身邊，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稚氣的聲音有些急。

　　「你讓媽咪接電話。」

　　「媽咪。說不了。話。」君星河說話聲起了哭音。

　　「小星，你快下去找周奶奶，爸爸馬上回來。」

　　「好。」

　　君星河掛斷電話，擡手抹了一下眼睛，慢慢站了起來。

　　風淩玥「蹬蹬蹬」地從裡面的更衣室跑了過來。「小星，你找到姐姐了嗎？」

　　君星河不說話，邁著小短腿朝門外跑去。

　　「小星，你跑慢一點，等等我。」風淩玥隻以為他要去樓下找風淩煙，便跟著也跑了出去。

　　沒一會兒，周媽進來了，一把將風淩煙從地上扶了起來。「少奶奶，你先在沙發上躺一會兒，醫生馬上就過來。」

　　風淩煙沾染了淚水的睫毛，擰成一縷一縷，如折翅的蝶翼。一雙星眸明明亮晶晶的，卻沒有一點光。

　　憂傷，難過。

　　周媽拿過紙巾，輕輕擦拭了一下她的眼角。「少奶奶，我去給你倒杯水。」

　　風淩煙羽睫輕輕眨了眨，沒有說話。

　　風淩玥和君星河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兩個人的小臉，就像熟透的蘋果，紅彤彤的。

　　「姐姐……」

　　「媽咪……」

　　兩小隻跪在沙發前，握住風淩煙泛涼的手，眼睛裡都布滿了剔透的淚水。

　　風淩煙深呼吸，起伏著胸口，嘴唇動了動。「我沒事……」

　　輕飄飄的聲音，低落到塵埃。

　　「嗚嗚，姐姐……」風淩玥見她說話聲音都變了，嚇得趴在她身上大哭了起來。

　　君星河跟著也「哇哇」大哭。

　　樓下的老傅聽到哭聲，緊張的額頭冒汗，再一次撥打家庭醫生的電話。

　　周媽倒了水過來，見此情形，忍不住紅了眼睛。「玥玥小姐，星河少爺。你們快別哭了……」

　　「周奶奶，我姐姐怎麼了？」風淩玥邊哭邊說，一噎一噎地。

　　「玥玥，我沒事，你別擔心。」風淩煙稍稍緩了緩，艱澀出聲。

　　「姐姐……」風淩玥哽咽著。

　　周媽放下水杯，把兩小隻抱了起來。又給風淩煙餵了幾口水。

　　不到二十分鐘。

　　君陌殤就從「君天下集團」回到了西閣。

　　直達電梯。上到二樓。

　　「十一……」

　　風淩煙還未開口回應，他又對著周媽命令道。「把他倆帶走。」

　　「是。少爺。」周媽應了一聲，一手牽一個，下去了。

　　君陌殤在風淩煙身邊坐下，低頭，大手輕撫著她蒼白的臉頰。

　　「十一，發生什麼事了？」

　　說話時，他額頭上的汗水滴落在了風淩煙的臉上。燙的她心臟一縮，重重咽了咽嗓子。

　　「三少，手機……」

　　君陌殤立馬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沒有任何遲疑。

　　「我的……」風淩煙嘴唇顫了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