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淩煙聽到這話，心如針紮。指骨一寸一寸泛白。深呼吸。冷靜道。「你把東西打包好，我讓人過來拿。」

　　「你能親自過來一趟嗎？」林染似有難言之隱。

　　風淩煙眉心緊蹙，沉聲道。「沒有這個必要。」

　　「三少夫人，你還是過來一趟吧……」林染欲言又止。

　　「我剛剛的話，你沒有聽明白嗎？」風淩煙語氣清冷，暗含薄怒。

　　林染倒吸了一口涼氣。「三少夫人，臻臻小姐想見你。」

　　風淩煙精緻的眉眼染了些怒氣。「她見我做什麼？」

　　「她……」

　　「林秘書，手機給我，我自己說。」

　　「臻臻小姐，你好好說，千萬不要……」

　　「我知道。」

　　手機裡傳來的對話聲，讓風淩煙繃緊了俏臉，嘴角噙出一抹冷笑。

　　「姐姐，我是臻臻……」少女的聲音，微啞。

　　風淩煙眸光一緊，心裡莫名生出一絲厭煩。唇色淡了幾分，吐出的字眼冷得掉冰。「蕭小姐，別亂攀親戚。」

　　蕭臻臻咬了一下唇角，胸口起伏著。「你認不認我是你的事，我怎麼稱呼你是我的事。我們都是媽媽的孩子，這是無法更改的事實。」

　　趾高氣昂的語氣。

　　風淩煙冷冷勾唇，問道。「蕭小姐，你媽媽是誰？」

　　蕭臻臻在那端說。「沈西棠。」

　　風淩煙嘴角圈出大團的嘲笑。「我媽媽，她叫林羽棠。」

　　一字一頓，寒意加深。

　　「不管叫什麼名字，她都是我們的媽媽。」蕭臻臻氣呼呼道。

　　風淩煙冷笑出聲。「我說不一樣，就是不一樣。蕭臻臻，轉告林染，少做徒勞無功的事。」

　　「你……」蕭臻臻頓時噎住。

　　「嘟嘟嘟……」

　　風淩煙不再給她開口說話的機會，直接掛了電話。

　　砰——

　　手機朝床上一扔，她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前，打開了窗戶。

　　天際漸漸褪去夜的深沉。太陽剛剛升起，光芒已經透過雲層，灑向大地，為萬物披上一層金色的外衣。

　　寒氣湧入，風淩煙猛地打了一個寒噤，雙手抱臂，摩挲了兩下。無可抑制的憤怒在血管裡奔騰翻湧，胸口悶得透不過氣。

　　吱——

　　雕花木門從外打開，君陌殤走了進來。

　　在老宅吃完早餐，他沒有多留，自己開車回來了。

　　窗幔飛舞，宛如精靈的羽翼翻飛。

　　空氣微涼。

　　君陌殤一眼就看到了佇立在窗前的單薄身影，疾步走過去，伸手關上了窗戶。

　　他摸了摸風淩煙的手，冰冰涼涼的。劍眉隨之蹙起，低聲問道。「天氣這麼冷，小心感冒。」

　　風淩煙沒有看他，視線落在窗外那幾株光禿禿的銀杏樹上。

　　君陌殤見她心事重重的樣子，摟住她，吻了一下額角。「有事？」

　　風淩煙努力壓制住自己的情緒，嗓音還是沉染了很重的怒意。「那人想拿蕭臻臻要挾我。」

　　「那人」，蕭晉南和沈明耀背後的那隻大老虎。

　　君陌殤眉角輕輕一壓，瞳眸黑沉。「他做了什麼？」

　　風淩煙深呼吸，眸光冰涼。「他讓林染給我打電話，說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媽媽的遺物。」

　　「他想誆騙你去芳華樓，然後對你下手。」君陌殤額頭上的青筋狠狠跳了跳，稜角分明的峻臉，覆上了一層寒冰。

　　風淩煙冷冷一笑。「他當我是三歲小孩，這麼好騙。」

　　「見你沒答應，這才搬出蕭臻臻？」君陌殤嗓音低沉。

　　「他忽略了一點。蕭臻臻雖然與我同母異父，卻是我殺父仇人的女人。」風淩煙唇邊的笑意，更冷，更澀。「我的妹妹，隻有玥玥。」

　　君陌殤下頜線繃緊，五官輪廓愈發深邃寒漠。「十一，三叔回來了。」

　　風淩煙眉心跳了跳，慢慢擡眸。漆黑的瞳仁裡，寫滿了擔心。

　　君陌殤抿了一下唇角，溫聲道。「他回來，不隻是為了幫我。」

　　風淩煙心口抻著的那根弦，卻是一寸寸跌宕，緊繃。「三少，你記住了。現在的你，不是一個人。你有老婆，有孩子。」

　　君陌殤反手勾住她的腰，往懷裡輕輕一帶，抱個滿懷。

　　兩人砰砰的心跳，撞擊著。

　　君陌殤的鼻尖輕蹭了下她的鼻子，很自然地說道。「三叔說，你懷的是女兒。」

　　風淩煙一愣。「他都沒有見過我，怎麼知道我懷的是女兒？」

　　君陌殤笑道。「這三十年，他沒幹別的，光鑽研《易經》了。」

　　風淩煙心情忽然輕鬆了一些，雙手環住了他的腰身，唇瓣輕輕翕動。「你沒讓他算算，今年運勢如何？」

　　君陌殤一本正經道。「算了。大吉。」

　　-

　　上午九點。

　　君陌殤從西閣出發，去了市府。

　　準點抵達。

　　江源敏的秘書蔣林親自迎接。「三少，這邊請。」

　　君陌殤微微頷首。

　　進到室內，他脫掉了身上的大衣，遞給洛平川。

　　蔣林領著君陌殤走進了市府三樓東頭最大的一間辦公室。

　　黑白兩色的裝修，簡單低調。

　　辦公桌前，年逾六旬的男人一頭白髮，穿深灰色的襯衣和西褲。正低頭審批文件。

　　蔣林恭敬道。「老闆，三少到了。」

　　男人匆匆停筆，擡眸，眼神強勢又直白，像是有一種讓人看不懂的深意在裡面。「陌殤，請坐。」

　　君陌殤走過來，隔著一張辦公桌，與他面對面坐下。眸中不帶絲毫情緒。「江叔，要不是擔心有人說三道四，我早就來拜訪您了。」

　　江源敏摘掉了架在鼻樑上的老花鏡，面容帶笑，和顏悅色道。「行得正，坐得端。無懼流言。」

　　蔣林端來了兩杯紅茶。

　　君陌殤長腿交疊著，姿勢隨意，介於慵懶和威嚴之間。「江叔，您時間寶貴，有話直說。」

　　蔣林退了出去，辦公室的大門再次關上。

　　辦公室內，裊裊茶香浮動。

　　「陌殤，我聽說，霍連城原本要綁的人，是你的小姨子。」江源敏聲音沉穩，透著久居高位的冷靜和凜冽。

　　君陌殤眉眼淡淡壓下來，臉上不見波瀾。「我也聽說了。」

　　江源敏握著簽字筆的手頓了頓，掀了掀眼皮，眼眸深邃鋒利。「不應該是早就知道？」

　　君陌殤氣定神閑。「江叔的意思，我算計了您？」

　　「不是嗎？」江源敏面色一冷，距離感驟然強烈。

　　君陌殤狹眸上挑，冷冷淡淡地睨著他。「江叔認為是，那就是。」

　　江源敏眸光一沉，神色有些駭人。「你為什麼要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