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灝神情平靜，薄唇輕挽。「我知道。」

　　君奕瑾合上相冊，眉頭微蹙了一下，許久沒有說話。

　　氣氛有些微妙。

　　子夜上樓。「爺，長今嫂已經做好了午餐，現在要端上來嗎？」

　　君奕瑾薄唇輕抿，喉間低低的逼壓出一聲。「嗯。」

　　子夜正要退下，他又說了一句。「多添一副碗筷。」

　　「是。」子夜看了景灝一眼。

　　景灝唇角抿起一絲淺笑。「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多謝三叔款待。」

　　君奕瑾劍眉冷峭，眸中一片肅殺清寒。「但願，你我叔侄還有同桌而食的機會。」

　　景灝眉眼含笑，目光清雋。「一定會有的。」

　　君奕瑾微抿的唇很薄，黑眸狹長，意味不明。

　　子夜和長今嫂，端著托盤，上樓。四菜一湯，再加兩樣冷盤。

　　全都是安城地方特色菜。

　　長今嫂完全不敢看景灝，一直低著頭。

　　景灝也沒有看她。

　　似乎兩人從未有過交集。

　　君奕瑾眸中劃過一絲若有似無的涼意。「行舟，這個廚娘照顧你多年，很熟悉你的口味。這些應該都是你喜歡吃的菜。」

　　景灝說道。「時隔四年，喜歡的，也變得不喜歡了。」

　　語義雙關。

　　君奕瑾給他盛了一碗松茸雞湯，眉宇間隱現一絲郁色。「有句話說，初心不改，砥礪前行。你這是初心都改了？」

　　「多謝三叔。」景灝接過雞湯，彎了一下唇角。「三叔覺得我的初心是什麼？」

　　君奕瑾劍眉一凝，黑眸中忽現幽暗。「不是光明正大回君家？」

　　景灝清眸微眯，帶著難以捉摸的深邃。「我說我的初心和三叔一樣，三叔相信嗎？」

　　君奕瑾盛了小半碗雞湯，攪動，瓷勺無意中撞到瓷碗內壁，發出清脆的聲音。雙眸中，有銳利的神色一閃而逝。

　　「三叔不信？」景灝眉角輕輕下壓，眼底浮著淡淡的笑意。

　　君奕瑾低頭，喝著雞湯，沒有吭聲。

　　景灝笑了下。「三叔不信很正常。」

　　君奕瑾回了他一句。「食不言，寢不語。君家的規矩。」

　　景灝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記住了。」

　　餐廳的空氣徹底安靜下來，叔侄二人沒有再說一句話。

　　吃到一半，君奕瑾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號碼，瞳仁縮了縮，沒有過多猶豫，掛斷。

　　景灝自顧自吃著飯，絲毫沒有注意他的神情變化。

　　長今嫂的手藝還和以前一樣，甚至更好了。

　　他的口味卻變了。

　　四年前，他死裡逃生。那之後，他的飲食頗多禁忌。

　　少油少鹽，忌實辛辣。

　　這一頓，除了白米飯，他隻喝了幾口湯和幾口蔬菜。

　　君奕瑾放下手機，看了景灝一眼，沒有說話。

　　窗外，漫天飛雪，洋洋灑灑。

　　整個世界，一片純白。

　　-

　　雪色掩映下，君陌殤乘坐改裝過的越野車進到了京山北郊。

　　車輪碾過地面，積雪一片狼藉。

　　君陌殤把玩著手中的金屬拐杖，眸底深幽如淵，深邃的無邊無際。

　　所有機關，景灝都一一教過他了。

　　駕駛座上的小五，緊握著方向盤，神經緊繃，全身的細胞都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

　　快要抵達目的地，突然有人橫衝過來，站在了車前。

　　哧——

　　小五急急踩了一腳剎車。

　　君陌殤身體朝前傾了一下，眸中閃過一絲波瀾，不著痕迹。

　　小五手心浮出了一層冷汗，脊背綳直，朝前看去。

　　攔車的黑衣人，看著有些眼生。他們領口的金屬徽章，卻很熟悉。

　　銅製的鷹隼。

　　二爺的人。

　　叩叩——

　　黑衣人走到駕駛室那一側，屈指，敲了敲車窗。

　　小五看了後視鏡一眼，見君陌殤面色波瀾不驚，看不出任何情緒變化。

　　他搖下了車窗。

　　「下車。檢查。」黑衣人冷漠道。

　　小五冷聲回應。「你知道這是誰的車嗎？」

　　黑衣人面無表情。「二爺命令，所有進出車輛，都要搜查。」

　　小五眸光一沉。「這可是四少的車……」

　　「小五。下車。」君陌殤打斷了他。

　　「主人。」小五一手抓著方向盤，扭頭，表情有些氣憤。

　　君陌殤神色淡漠，透著一絲冷然。「你還想違抗二爺的命令。」

　　小五臉色一白，小聲道。「主人，以往沒這個規定。這分明……」

　　君陌殤微微眯眼，眸底劃過一抹冷厲的刃色。「下車。」

　　「是。」小五推開了車門。

　　君陌殤隨後下了車。

　　又有兩名黑衣人走了過來，手裡拿著檢查儀器。

　　車子裡裡外外檢查了遍。

　　君陌殤撐著拐杖，站在雪地裡，雙眸夾雜了一絲霜雪之色。

　　小五站在他身後，沉默不語。

　　黑衣人仔仔細細把車裡檢查個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下一秒，他們手中的儀器指向了君陌殤和小五。

　　「你們這是幹什麼？」小五眸光一緊，怒聲道。

　　「搜身。」黑衣人冷漠道。

　　冷冷的一聲，帶著強烈的侮辱感。

　　小五拔高了音量。「你們好大的膽子。」

　　黑衣人面色如霜，無情道。「奉命搜身，四少體諒。」

　　君陌殤目光淩厲地掃了一眼，眼睫挑起，薄唇勾出冷笑。「搜我的身，你還沒這個資格。」

　　「四少，得罪了。」黑衣人手中的儀器朝他伸了過來。

　　「放肆！」小五眼疾手快，一腳踹開。

　　那名黑衣人心窩劇痛，摔倒在地。

　　另外兩人圍了過來。

　　小五眸中突綻逼人寒芒，架勢拉開，準備與他們搏鬥。

　　君陌殤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個藥瓶，倒了兩顆藥丸送入嘴裡，慢慢咀嚼。

　　「四少，這都是二爺的命令，你請你不要為難我們。」黑衣人的情緒稍稍起了變化。姿態也放低了一些。

　　君陌殤眉眼一緊，濃濃的墨色。「你讓二爺過來，親自搜。」

　　黑衣人唇線綳直。「四少，對不住了。」

　　「我看你們誰敢。」小五站在了君陌殤身前，眼中閃過的冷厲，宛若出劍鞘上的冷光。」

　　黑衣人面色一冷，朝他揮拳。

　　小五身手矯健，躲過，踢中對方要害。

　　雪花飛濺。

　　君陌殤看著倒地的三人，嘴角噙出了一抹冷笑。隨後，他拿出手機，撥打電話。

　　「二爺，你叫我過來，是故意讓我難堪的麼？」低低淡淡的語調，與景灝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