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知道了。」

　　「那明天再聯繫。」

　　「好。」

　　簡短的對話，禮貌客氣。

　　風淩煙心如止水。

　　景煜卻是隱忍克制。

　　見到君陌殤的那一眼，他便知道了。有些愛，隻能深埋在心底。

　　風淩煙放下手機，繼續查看君星河的病歷報告。

　　全英文報告單。

　　一個字元都不曾落下。

　　直到——

　　Autism。

　　風淩煙瞳仁瑟縮，腦子有一瞬間的短路，一時翻譯不過來。

　　沙發一角的閱讀燈，光線柔和，落在她的臉上，卻俏涼得很。

　　嘴裡泛起一抹苦澀。

　　她含了一顆話梅在嘴裡。

　　默默念了三遍。

　　Autism。

　　自閉症。

　　俗稱：星星的孩子。

　　風淩煙的心如同灌鉛一般沉重。

　　君星河對她的冷漠，不是別的原因，隻是因為他患有自閉症。

　　有些秘密，果然比真相還要殘酷。

　　風淩煙心裡堵得發慌。把電腦放在了茶幾上，起身，推開了半扇窗。

　　淅淅瀝瀝的秋雨，纏綿不休。

　　雨聲和思緒交織在一起，帶著淡淡的悲涼。

　　-

　　翌日。

　　八點五十分。

　　風淩煙到達了京大世紀報告廳。

　　裡面已經座無虛席。

　　坐在前排的景煜朝她揚了一下手。

　　「風組長，這裡。」

　　風淩煙急急走了過去。

　　落座之後，景煜小聲開口。「中午約了霍斯教授一起吃飯，你要參加嗎？」

　　「可以。」

　　難得的機會，風淩煙沒有多加考慮，直接應下。

　　裴雨薇坐在他們斜後方，眸光怔了怔。

　　「雨薇，看什麼呢？」

　　「風學姐。」

　　「誰？」

　　室友一愣。

　　裴雨薇看到主持人和霍斯教授已經上台，瞬時閉了嘴。

　　兩小時後。

　　霍斯教授演講結束。

　　不少學生上台找他簽名合影。

　　風淩煙起身去了洗手間。

　　「學姐。」

　　裴雨薇從隔間出來，兩人差點撞上。

　　風淩煙眉心閃了閃，認出她來。「裴雨薇。」

　　「學姐還記得我。」裴雨薇眸光一亮，驚喜出聲。

　　風淩煙抿了抿唇，淺淺一笑。「最近，還有去咖啡廳彈琴嗎？」

　　「有的。周五到周日下午三點到五點。」裴雨薇頓了頓。「學姐，老闆還給我漲工資了。」

　　「是嗎？」風淩煙上揚的唇弧深了些許。

　　「學姐，你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吃飯。」裴雨薇大著膽子邀請道。

　　「不好意思，我中午有約了。」風淩煙眼中露出一絲歉意。

　　「那我請你喝咖啡。」裴雨薇充滿了期待。

　　「好。」風淩煙不忍拒絕，點頭答應。

　　兩人從洗手間出來，繞過世紀館，前往京大最受學生歡迎的「水滴石」咖啡廳。

　　兩人邊走邊聊。

　　「雨薇，裴教授和師母還有什麼至親嗎？」

　　「我聽媽媽說，堂舅是獨生子，叔外公和叔外婆都不在了，他們也沒有孩子，應該沒什麼親人了……至於舅媽那邊，我不是很清楚……師姐，要不我打電話，問問我媽媽？」

　　「不用了，我就是隨口問問。」

　　風淩煙唇角微揚，淡淡的笑容裡，染了一抹薄薄的愁。

　　「師姐，我媽媽說堂舅那樣的人，根本不可能跳樓自殺。應該是有人逼他……」

　　「嗯。」風淩煙櫻粉的唇色涼了兩分。

　　許是這個話題太過沉重，裴雨薇沒有再開口。

　　不知不覺，兩人已行至京大有名的銀杏林。

　　一場秋雨，樹葉落下不少，路面鋪了一層金黃。踩踏在上面，軟綿綿的，發出沙沙的聲響。林中，不乏有學生在拍照，還有些是年輕的情侶。

　　風淩煙看著他們，彷彿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時的她，面對愛情，青澀懵懂。溫潤如玉的景灝，讓她的心一點點沉溺……

　　思緒翻騰中，裴雨薇輕柔細膩的聲音響起。

　　「師姐，到了。」

　　風淩煙彎了一下唇角，淡笑著走進了咖啡廳。

　　說是裴雨薇請客，點單時，風淩煙搶先付了款。

　　「師姐，說好我請你的……」

　　「下次。」

　　「好吧……」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偏頭，就能看到深秋的銀杏林。

　　「師姐，今天霍斯教授提到……」

　　「裴雨薇！！！」

　　裴雨薇話未說完，一個人影猛地衝過來。熱乎乎的咖啡劈頭蓋臉地淋在了她的身上。

　　霎時，她白色的毛衣留下顯眼的污痕。她的手本能地護住臉，但仍有部分咖啡濺到了臉上和頭髮上。

　　坐在對面的風淩煙身上也濺落了幾點咖啡漬，秀眉隨之一蹙，抽出紙巾遞了過去。

　　「裴雨薇，你這個土包子，竟敢招惹蕭彥淮學長……」

　　氣急敗壞的聲音，囂張又刺耳。

　　裴雨薇臉色通紅，接過紙巾擦拭身上的咖啡。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突如其來的無理取鬧。

　　風淩煙微微擡眸，看向始作俑者。

　　落入墨瞳裡的，是一張熟面孔。

　　「言知許。」

　　清冷聲線，如冬日覆雪。

　　端著咖啡杯的人，猛然一驚。

　　「風……風……三……三……」

　　「言知許，見到我，話都不會說了嗎？」

　　風淩煙睨著她，清透的視線凝著淬冰的冷傲。

　　咖啡廳內其他人的目光，徐徐看了過來。

　　在京大上學的學生，百分之九十九是自身成績優異，憑實力考上來的。另有百分之一，是特招生。其中，就包含通過捐助形式進來的權貴子女。

　　言知許，就是其中之一。

　　她的學院是雲外合作辦學，國內就讀兩年，餘下的時間都在國外。

　　在場的學生，很少有人認識她。但她口中的蕭彥淮，卻是京大的風雲人物。

　　連續五年，高票當選京大最帥校草。

　　而且，還是斷層第一。

　　聚集過來的目光，探究意味很濃。

　　「我……我……」

　　言知許臉色一白，好像失去了言語能力。

　　姐姐言知意的突然去世，給她帶來了不小的打擊。對西閣的人，她突然之間多了一絲恐懼。

　　風淩煙眸色生寒，勾唇。「言知許，道歉的話，也不會說了？」

　　「對……對不起……」

　　言知許顫抖著發白的唇瓣。

　　「你要道歉的人，不是我……」

　　叮鈴鈴——

　　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了風淩煙。

　　手機屏幕：老公。

　　她立馬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老公……」

　　「三少夫人，我是蕭承禦……」

　　嘶啞的嗓音，不是君陌殤。

　　「蕭二公子，你怎麼會有三少的電話？」

　　風淩煙心跳突突，呼吸慢了下來。

　　「三少夫人，三少出事了……嘶……」

　　手機裡傳來一聲悶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