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點，公交車上的人不是很多。

　　時宜看了一眼，徑直朝著後面走去。

　　後面一排座位，隻有她一個人。

　　時宜把斜挎包放在膝蓋上，雙手搭在上面。偏頭，看著窗外。

　　上午十點，太陽還有些無精打采，懶洋洋的。

　　街道兩旁，行人神色匆匆，各自為了生活忙碌奔波。

　　寧城是一座是一座邊陲城市。三面環山，一面環海。是天然的優良海港。

　　與內陸城市不同，這裡幾乎沒有什麼工業。主要經濟來源，除了漁業，就是旅遊業了。

　　林時宜昨晚一宿沒有睡好，公交車停停走走，令她昏昏欲睡。快要眯著的時候，感覺有人在摸她的挎包，心頭一跳，猛然驚醒。

　　雙手下意識抓緊了膝上的包包，捏了捏。鈔票還在。

　　她不由鬆了一口氣。

　　雙眸努力睜大，重重咬了一下唇角，試圖驅趕困意。

　　眼瞼依然沉重。

　　從口袋裡拿出一盒口香糖來，倒了兩顆，送入嘴裡。

　　抿唇，咀嚼。

　　就這樣，她強打著精神，硬撐到了距離天鵝灣最近的公交站台。

　　下車前，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細腰。劇烈的疼痛不禁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人一下精神了很多。

　　-

　　時宜下了公交車，拿出手機準備看一下時間。

　　手機屏幕顯示，有新的微信。

　　她打開看了一眼。

　　【時宜，我到家了。你還沒有回來嗎？】

　　顧清野發過來的。

　　時宜猶豫了一下，回了一句。

　　【伯母在家嗎？】

　　【在家。】

　　對方幾乎秒回。

　　時宜低著頭，回了一個「好的」的表情包。

　　對方輸入，又撤回。

　　時宜用手機掃了一輛共享單車，選了一條最近的道路，騎行去天鵝灣。

　　天鵝灣是寧城環境最好，規格最高的別墅區。

　　林家沒有遭遇變故的時候，也住在這裡。和顧家是鄰居。

　　時宜擔心老屋裡的男子，想要早點趕回去。她鉚足了勁，騎得很快。沒一會兒，一張臉粉撲撲的，額頭上浮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後背也出了汗。

　　穿過一段逼仄的城中村，到達寧城最大的綠地公園。

　　天鵝湖公園。

　　或許不是旅遊旺季，遊人不是很多。

　　時宜在一個分岔道上停了下來，左後看了看。

　　左邊的道路，寬敞又敞亮。右邊是一條騎行綠道，兩旁都是高大的榕樹和其他長青的樹木。

　　往左，要繞過整個天鵝湖才能抵達天鵝灣別墅區。往右，再騎行十分鐘就到了。

　　時宜沒有多加考慮，選擇了右邊的騎行綠道。

　　一來，她想節約時間。二來，想節約體力。

　　微風拂過，後背涼嗖嗖的。

　　心跳莫名加快。

　　時宜雙手緊握著單車龍頭，繃緊了神經。車速加快不少。

　　騎行到一半，右側突然竄出一個彪形大漢，赤著上半身。大聲呵斥。

　　「站住。」

　　時宜呼吸一滯，心底掠過一絲慌亂。咬著唇角，沒有理會。

　　男子張開雙手，站在綠道中間，攔住她。他突然變了臉色，嬉皮笑臉道。「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想從此路過，留下買路錢。」

　　時宜心突突跳到了嗓子眼，倏然停下來，急急調轉方向。

　　這人明顯是個瘋子。

　　與他爭論，毫無意義。

　　他那一身橫肉，想要衝過去，有些困難。

　　「站住，你別跑！」

　　赤著上半身的男人在身後大喊。

　　時宜手心浮出了一層冷汗，綳著心弦，使勁蹬著自行車。

　　男人跑得很快，身上那種酸臭的味道越來也濃。「你給我站住。」

　　時宜不敢有一絲放鬆，渾身的力氣都使了出來，胸腔好似著了火，每一次呼吸都滾燙得灼人。

　　砰——

　　男人抓起一塊石頭，直直朝前砸了過去。

　　不偏不倚，擊中了時宜的右肩。手臂瞬間一麻，單車倒向了一邊。

　　短短幾秒，她摔倒在地，一條腿被車子壓住。

　　屋漏偏逢連夜雨，在清城港她的膝蓋和腿就擦傷了。還未完全結痂的傷口又一次滲出鮮血來。錐心刺骨的痛，讓她皺緊了眉頭。

　　男人見狀，興奮的張牙舞爪，直愣愣朝她撲了過來。「我讓你跑。」

　　時宜扭頭看了一眼，心下大駭，使出吃奶的勁兒，一把推開了壓在腿上的單車。

　　就在她快要爬起來的時候，瘋男人已經來到了她的身後，口水直流。

　　那股噁心的酸臭味差點讓時宜吐出來，她起伏著胸口，猛地站了起來。「滾開！」

　　男人伸手，作勢就要抱住她。

　　千鈞一髮，一名身材結實的男孩跑了過來，一把拽住瘋男人的手腕，用力，反壓。一條胳膊快要擰成麻花。

　　「哎喲……疼……疼……」瘋男人吃痛大叫。

　　時宜急急朝前跑去。

　　「時宜，是我。」熟悉的聲音，青澀，低磁。

　　時宜捂住狂亂的心口，深呼吸，慢慢轉過身來。瞳仁一縮。「顧清野？」

　　顧清野對她笑了下，神色一變，對著瘋男人的要害踢了一腳。手一松。瘋男人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捂住襠口，痛苦的滿臉猙獰。「唉喲……唉喲……」

　　顧清野還不解氣，又踢了他兩腳。

　　瘋男人叫喊連天。「痛死我了……我不活了……」

　　顧清野拍了拍手，彎腰把倒在地上的那輛共享單車扶了起來。

　　車子鏈條壞了，沒辦法繼續騎行。

　　顧清野走到驚魂未定的時宜面前，垂眸，仔細看了看。「有沒有受傷？」

　　時宜試著活動了兩下，膝蓋刺痛的厲害，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嘶……」

　　顧清野擔心得皺起了眉頭。「我送你去醫院。」

　　時宜開口回絕。「不用了，一點小擦傷。」稍頓，看了一眼地上蜷成一團的男人。「這人怎麼處理？」

　　顧清野低頭睨了一眼。「讓警察來處理。」

　　時宜聽到這話，眉心一擰。「會不會耽誤太久？」

　　顧清野問她。「有事？」

　　時宜想了想，坦白。「爺爺讓我還錢給顧伯母。」

　　顧清野愣了半秒，彎了一下唇角。「不會耽誤太久。」

　　時宜看著瘋男人，咬牙說道。「報警吧。」

　　不到五分鐘，天鵝湖公園的值班警察就趕了過來。

　　了解了一下情況，便把瘋男子銬了起來。

　　「二位跟我們去一趟值班室，按照流程，做一下筆錄。」

　　時宜看了顧清野一眼，無奈道。「好。」

　　-

　　做完筆錄，已經快到十二點。

　　時宜猶豫著要不要把錢給顧清野，讓他直接帶回去。

　　手機響了。

　　「爺爺……」

　　「時宜，你救上來的那個人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