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陌殤沒有回答她，目光停留在她的臉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風淩煙猛然半蹲下，冰涼的小手覆住他的手背。星光點點的眸，盯著他那雙幽邃的眼睛，羽睫顫了顫，如同折翅的蝴蝶。

　　「三少，你認識他？」

　　蒼白唇瓣顫抖得厲害。

　　陽光墜落。

　　君陌殤輪廓分明的峻臉，沒有一絲暖意，反而淩厲逼人起來。墨瞳微眯，眸底掠出一絲危險的氣息，嗓音低沉微啞。

　　「風淩煙，你忘了我的警告。」

　　「三少，你告訴我。你是不是認識他……」

　　風淩煙抓住他的手臂，不管不顧地追問。那雙氤著淚水的眼睛，充滿了期待。

　　她太想知道，那天晚上，景灝到底遭遇了什麼？為什麼會意外離世？

　　「上車。」

　　君陌殤劍眉緊蹙，黑沉如墨的眸，蟄伏著危險。

　　風淩煙非但沒有從裡面找到答案，反而差點被吞噬進無盡的深淵。

　　君陌殤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扯起來，打開後座車門，把她塞了進去。

　　動作一氣呵成。

　　風淩煙都來不及反應，直到君陌殤上車，才回過神來。

　　「三少，你……」

　　「風淩煙，你若再提他，景家將徹底從安城消失。」

　　冷冰冰的警告，有如一記重拳，敲醒了風淩煙。

　　她咽了一口，再無多言。

　　車內隔闆升了起來。

　　君陌殤拿過洛平川準備好的文件，翻看起來。

　　風淩煙側身靠著椅背，迷茫而憂傷地看著他。

　　漸漸，視線起了疊影。

　　兩側額角似被人用長錐子穿透，來回不斷攪動。頓時頭痛欲裂，眼前發黑。失去意識的那一剎那，失血的唇輕輕翕動。

　　「三少……」

　　「十一……」

　　隱隱一聲，仿若來自另一個世界。

　　-

　　入目。

　　是蒼涼的白。

　　風淩煙心頭一緊，偏頭，看到了站在窗前的孤寒背影。羽睫輕顫，扯了扯唇。

　　「三少。」

　　虛弱的聲音，彷彿大病了一場。

　　君陌殤猛地轉身，闊步走到她面前。濃睫低垂，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醒了。」

　　風淩煙俏嫩的臉幾乎沒有一點血色，海藻般的長發淩亂散開，秀眉微擰，流露出一絲痛苦。

　　「我這是怎麼了？」

　　「心病。」君陌殤在床沿上坐下，清冷道。

　　風淩煙隻當他是開玩笑，蒼白的唇抿成一線，再也沒有說話。

　　「三少。時間快到了。」洛平川敲門進來，神情有些著急。

　　「往後拖。」君陌殤冷厲出聲。

　　「三少，後延多久？」洛平川戰戰兢兢。

　　十點的股東大會，對三少來說非常重要。

　　他昏迷四年，除了股份，君兆和幾乎奪走了他的一切。

　　包括總裁之位。

　　君兆和能力沒有君陌殤強，但四年時間，足夠他縝密謀劃，步步為營，一步步裁換掉君陌殤的人。

　　現下，「君天下」，已經是他的天下。

　　「你看著辦。」

　　君陌殤話音剛落，風淩煙出聲問他。

　　「三少，幾點了？」

　　「你別管。」君陌殤睨著她，命令的口吻。

　　「三少，扶我起來。」風淩煙握住他帶著腕錶的手。

　　洛平川如此焦急，這次的會議對三少來說肯定很重要。

　　「我從不說第二遍。」君陌殤眸光一沉，加重了語氣。

　　「三少，我恨君兆和。」風淩煙咬牙啟齒道。

　　自她嫁入西閣那天，君家這位大少，沒少設計害她。

　　她甚至懷疑，林芊羽和司然的事，也和他有關。

　　君陌殤沒想到，她竟如此聰慧，猜到他要對君兆和下手。

　　他反握住她的手。「對付他，以後多的是機會。」

　　「可是……」

　　「沒有可是。」君陌殤眉角一沉，瞳仁裡有寒氣溢了出來。

　　空氣安靜下來，藥水慢慢下滴的聲音，都能清晰聽到。

　　嗡——

　　君陌殤的手機響了。

　　他掃了一眼，起身，去到窗前接聽。

　　「喂……言家什麼態度……嗯……」

　　風淩煙猶豫了一下，猛地扯掉了手背上的針管，抓著床沿，坐了起來。

　　君陌殤聽到聲響，直接掛了電話，快步走過來，目光嚴厲。

　　「風淩煙，躺好。」

　　「三少，我也是集團股東……」風淩煙沖他莞爾一笑，猶如經歷一場狂風驟雨後，依舊傲然盛放的玫瑰。

　　「好。」君陌殤峻臉慍著一層薄怒。等她站定，掐住她的細胳膊，附耳，低沉道。「看我怎麼懲罰你。」

　　「懲罰」二字，咬得極重。

　　風淩煙心知肚明，卻依然面不改色，挑眉，回他。「悉聽尊便。」

　　她如此大膽，是不想離開時，還欠君陌殤什麼。

　　互不相欠，是對他們這段婚姻最大的尊重。

　　-

　　京山。城市CBD。

　　高聳入雲的建築，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爍著金屬和玻璃的冷冽光芒。

　　「君天下集團」五個大字，熠熠生輝。

　　洛平川把車穩穩停在了地下車庫，然後打開後備箱，取出了輪椅。

　　風淩煙深深呼吸了兩下，邁步走了下去。

　　剛剛在車上，她給自己化了一個淡妝。乍眼一看，完全看不出她還是個病人。

　　洛平川扶著君陌殤坐上了輪椅。

　　三人剛要往總裁專用電梯走。

　　哧——

　　黑色的賓利疾馳而來，停在了他們的座駕旁邊。

　　洛平川瞟了一眼車牌。「三少，是家主。」

　　君陌殤料峭的唇抿成一線，淡漠至極。

　　風淩煙眉頭輕擰，全身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

　　三人快要走到電梯口，君修瑾疼愛的聲音傳了過來。

　　「兆和，慢點。」

　　風淩煙下意識看了君陌殤一眼，心裡莫名有些難受。確切地說，是替三少難過。

　　他昏迷了四年，無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作為父親的君修瑾一點都不關心，甚至巴不得他早點死。

　　君兆和不過挨了三鞭，又修養了這麼久，君修瑾竟還擔心的不得了。

　　愛與不愛，實在是太過明顯。

　　總裁專用電梯，即將關上，有人擡手攔停。

　　「三少。」

　　風淩煙仔細一看，是上次把她從醫院強行帶走的黑衣人。俏臉隨之一變，冷聲呵斥。

　　「鬆手。」

　　「三少奶奶……」黑衣人低著頭，不敢看他，攔著電梯的手卻並未鬆開。

　　「放肆。」風淩煙語氣愈發嚴厲。

　　「三弟，弟妹。」

　　謙遜有禮的聲音打破了劍拔弩張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