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燈光，斑駁寒涼。

　　言知意微微挑眉，眼底浮出一抹慘淡的笑容。「阿毓，我想你給我加大一下治療量，隻要能撐過這幾天就行。」

　　雲毓神色一愣，呼吸滯了一瞬。

　　「知意姐，你是想要？」

　　「三天後的音樂會，是我的最後一場演出……」

　　「知意姐，作為你的主治醫生，我不同意你這麼做。一旦加大治療量，你的身體會徹底掏空，到時候你的人生也將就此謝幕。」雲毓神色凝重，語氣也嚴肅了起來。

　　「我知道。阿毓，我的人生已經不完美，所以不想再留其他的遺憾。」言知意微微仰起的臉龐，泛著點點濕意。頓了頓，決然道。「真到了謝幕那一天，我希望是站在舞台上，面對著萬千觀眾，與這個世界徹底道別。」

　　「知意姐。」雲毓心裡很不是滋味，沒有立即答覆她。隻說了一句。「我徵求一下表哥的意見。」

　　「他會同意的。」言知意柔弱一笑。

　　雲毓一怔。

　　砰——

　　病房門重重推開，言知意和雲毓俱都嚇了一跳。

　　「意意……」

　　凄哀的哽咽聲，隨之響起。

　　言知意偏頭，擡著一雙水霧瀰漫的眼睛看了過去。朦朧的視線裡，一名身材微微發福的中年婦女抹著眼淚走了進來。

　　「媽媽……」

　　「意意，你這是怎麼了？」許婉茹急匆匆走到病床前，一把拉住言知意冰涼的手，揪心問道。

　　「媽，沒啥事，就是子宮裡長了一個小肌瘤。」言知意強斂情緒，歪著頭，盈盈一笑。

　　「意意，你可不要騙媽媽。知許說你都暈過去了，還流了血……」許婉茹在床沿上坐下，泛紅的眼圈有些浮腫。

　　「你還不知道知許，她向來一驚一乍的。」言知意噙著笑意的目光看向雲毓。「媽媽，不信你問阿毓，她是我的主治醫生。」

　　「小毓，你跟阿姨說實話，意意她到底怎麼了？」許婉茹掉頭問雲毓。

　　「阿毓。」言知意眸中瀲灧美好的不真實，彷彿下一秒就要消散了。

　　雲毓內心掙紮了一下，最終選擇了隱瞞。「許阿姨，知意姐說的是真的，她就是子宮裡長了一個小肌瘤，沒什麼大事。」

　　許婉茹還是有些不相信，眉頭深鎖。「要沒什麼大事，怎麼會住在這裡？」

　　「媽媽，這都是陌殤安排的。他說，我是公眾人物。雖說是婦科小手術，但要是讓有心人看到，指不定會怎樣胡編亂造……」

　　言知意強撐著，琉璃般的眸子輕輕眨動，一如往日絕美空靈。

　　許婉茹點了點頭。「還是他考慮得周到。」

　　「媽，你回去叮囑一下知許，千萬不要到處亂說。」

　　「嗯。我會的。」許婉茹擡手，輕撫了一下言知意蒼白的臉頰。「知許他們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一瞬，她的聲線又染上了哽咽。

　　言知意快要撐不下去，急忙看了雲毓一眼。「阿毓。」

　　「許阿姨，時間不早了，專家樓不允許家屬待太久。」雲毓從紙盒裡抽了兩張紙巾給許婉茹。

　　「意意，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

　　「媽媽，這幾天你就不用過來了。等巡演結束，我就回家陪你。」言知意努力地揚起唇角，笑著說道。

　　「好。」許婉茹擦拭掉眼中的淚水，也對她笑了笑。

　　吧嗒——

　　病房的門輕輕關上。

　　言知意再也撐不住，悲涼的淚水，奪眶而出。「嚶嚶……媽媽……」

　　雲毓走過來，遞了紙巾給她。「知意姐，就算為了言叔叔和許阿姨，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言知意吸了吸發紅的鼻子，決絕道。「不用了。」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於秋葉之靜美。

　　她坦然接受一切。

　　唯獨，小星的事情還沒有解決。

　　雲毓離開病房沒多久，她拿出手機，找到某人微信，發送了視頻請求。

　　視頻很快接通。

　　手機屏幕上，赫然出現了一張帥氣可愛的小臉。

　　言知意開心得落下淚來。「小星……媽媽好想你……」

　　-

　　晨光熹微。

　　風淩煙睜開惺忪的睡眼，入目的俊顏讓她心頭莫名悸動。臉頰驀然湧上兩片紅潮，一直蔓延到她的眼角眉梢。

　　這張矜貴清胄的峻臉，她已經在畫紙上細細描繪過。

　　就在颱風「霞光」來的那天晚上，在東方帝景的書房裡。

　　莫名，她心裡突然生出一絲衝動，想要擡手輕摹一下那稜角分明的五官輪廓。光潔的手臂從被子裡拿出來，落在他飽滿的額頭上。

　　她柔軟輕盈的指尖，彷彿觸電一般，頓時一麻。心跳怦然亂開。

　　見對方沒有醒來，手指繼續向下，滑過高挺的鼻樑，最後落在峭冷飽滿的唇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挲。

　　風淩煙的心湖，漾出一圈一圈的波浪，泛著一絲絲的甜。

　　她知道，自己對這個男人，動了真心。

　　景灝去世之後，她以為自己不會再對任何男人動心。沒想到，四年之後，她竟然愛上了一個長得很像他的男人。

　　她無數次矛盾糾扯，不敢確定。

　　直到昨天，看到他抱著另外一個女人離開，那種心痛和失落，才讓她肯定自己的內心。

　　她是真的愛上他了。

　　情不知所起。

　　或許，是他強勢的維護，是他霸道的告白。

　　又或許，是那種莫名的熟悉感。

　　「十一，別撩火。」低啞的聲音，從頭頂壓了下來。

　　風淩煙手指一頓，狂跳的心快要蹦出胸口。血液加速流動，小臉如火在燒。

　　「三少，我……」腦袋裡「嗡」了一聲。「三少，你怎麼知道我的小名？」

　　擁著她的男人扯開眼瞼，眼裡溫柔似水，嘴角上揚。「你自己告訴我的。」

　　「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風淩煙疑惑道。

　　「不記得了？」君陌殤輕捏住她纖細的手腕，把那隻點火的手拿開，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不記得。」風淩煙抿了一下唇角。怔楞了半秒，問道。「三少，你有小名嗎？」

　　君陌殤眉心微微動了動，低聲回道。「沒有。」

　　「哦。」風淩煙輕輕應了一聲。「那我不是有些吃虧。」

　　君陌殤聞言笑出聲，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你媽媽怎麼稱呼你爸爸？」

　　風淩煙認真地想了想，淺聲回他。「老公。」

　　「嗯。」君陌殤眼角微微上揚，嘴角噙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來。

　　風淩煙心跳突突，猛然反應過來。

　　他這是拐著彎讓她叫「老公」。

　　「三少，你……」

　　「還叫三少？」

　　君陌殤深情款款地看著她，眼睛裡是明目張膽的愛意。

　　「不然呢……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