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一疊檢驗報告單，患者都是同一個名字。

　　言知意。

　　君陌殤一張張翻看，深邃的眉眼沉了幾分。

　　靜謐的空氣，隻有紙張翻動的聲響。

　　「嚶嚶……」

　　氣氛太過凝重，言知意忍不住小聲啜泣起來。

　　雲毓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顫抖不停的手。「知意姐，活檢結果還沒有出來，或許是我弄錯了……」

　　「小毓……嗚嗚……」安慰的話，反而讓言知意哭得更大聲了，如月的眼眸充滿了深深的恐懼和絕望。

　　「知意姐……」雲毓心情很是沉重，不知道該如何勸解她。

　　君陌殤看完所有的檢查報告，神情一凜，冷聲道。「通知言家了嗎？」

　　沙發上坐著的兩人，齊齊擡眸，不知他在問誰。

　　雲毓一言不發，搖了搖頭。

　　言知意淚水一顆一顆滴落，哽咽道。「我不敢告訴他們……」

　　「知意，他們才是你的家人。」君陌殤睨著她，眼中沒有半分愛意，隻有些許憐憫。

　　「陌殤，你知道的，從小到大，我都是他們的驕傲。要是他們知道了……」言知意容色凄絕，好似被打碎的玉瓷，脆弱得令人心疼。

　　「你打算一直瞞著他們？」君陌殤放下手中的報告單，眸光沉了沉。

　　言知意緊了緊顫抖的手指，抿了一下蒼白的唇。「是的。」

　　「知意姐。」雲毓心裡有些堵，起身走到了窗前。

　　作為一名婦產科醫生，她見證著新生命的到來，也見過不少女人如鮮花慢慢凋零。

　　言知意太年輕了，才26歲，正是女人最絢麗多姿的年紀。

　　若生命就此謝幕，實在是太過殘忍。

　　「你想要我做什麼？」君陌殤搭在輪椅上的手指緊了緊，眸光幽暗深沉，眸底似翻湧著驚濤駭浪。

　　言知意不敢看他，低下頭去，聲線染上凄涼。

　　「陌殤，我想把我們錯過的時光補回來……」

　　言知意這個「要求」，不是一般的過分。

　　窗前站著的雲毓怔了半秒，轉過身去，看向君陌殤。

　　輪椅上的男人，料峭的寒唇抿成一線。深不見底的墨瞳，翻滾出冷冽的寒氣。

　　「陌殤，我不會打擾你現在的生活，隻是想要你陪我一起，走完我最後的人生……」

　　雲毓聽到這話，心頭一抖，忍不住橫插一句。「知意姐，表哥他已經結婚了。而且，他和我表嫂感情很好。」

　　「小毓，我說了，不會打擾……」言知意蒼白的唇瓣顫抖著。

　　「你已經打擾了。」君陌殤薄唇輕啟，冷聲打斷。

　　「陌殤，你帶我去見她，我跟她解釋……」言知意低著頭，眼圈倏然又紅了起來，發澀的鼻音很重。

　　她是誰？

　　三人心知肚明。

　　雲毓皺著眉頭，看向言知意的眼神很是複雜。

　　這還是以前那個善解人意，溫婉可人的言家大小姐嗎？這番發言，著實有些綠茶。

　　「知意，安心養病，不該想的別想。」君陌殤寒漠的聲線，沉忍了幾分怒意。

　　「我……」言知意蒼白的唇顫抖幾瞬後，緩緩出聲。「陌殤，我能單獨跟你說兩句嗎？」

　　雲毓聽到這話，眉毛幾乎擰到一處，心裡的情緒快要壓不住。

　　「你先出去。」君陌殤看了她一眼，淡聲道。

　　雲毓對上他冷寂的黑眸，湧到嘴邊的話頓時咽了回去。

　　她走了出去，關上了門。

　　君陌殤調轉了一下輪椅方向，冷厲的目光，直直落在了言知意那張凄美蒼白的臉上。

　　「知意，我隻給你這一次機會，好好說。」

　　「好。」言知意咬了一下幾乎沒有血色的唇，從包包裡拿出手機，打開相冊，遞給君陌殤。「這就是我要說的話。」

　　五分鐘後。

　　辦公室的門從裡打開。

　　「表哥。」

　　一直站在門口的雲毓目光微微一凝。

　　「盡全力救治她。有事給我打電話。」

　　君陌殤一身寒意，語調平緩，像是沉寂的冰原。

　　「好。」雲毓頓了頓，試探著問。「表哥，言家那邊……」

　　「依她。」君陌殤冷漠回應。

　　「三少。」洛平川走了過來。

　　雲毓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雙眉緊鎖。

　　-

　　風淩煙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風吹梧桐，樹葉飄零，無邊愁緒在眼底漫結。

　　滴——

　　手機聲響，打碎了黯淡的眸光。

　　低頭，看了一眼。

　　有人新建了微信群，把她拉了進去。

　　群名：H&Y新生項目組。

　　群主：陸一鳴。

　　群人數：6人。

　　風淩煙眉眼閃動了一下，眸底簇出一抹光亮。

　　不知是誰說過。工作是最好的療傷葯。

　　樂瑤：老闆好，陸所好，James博士好，師姐好，新同事好。

　　新同事：大家好。我是James博士的助理南湛。以後請大家多多指教。

　　陸一鳴：這是新項目的工作群。以後隻許談工作，不許聊其他。

　　樂瑤：收到。

　　南湛：收到。

　　風淩煙抿了抿唇，默默鍵入：收到。

　　景煜沒有出聲，不知是沒有看到，還是胳膊上的傷影響打字。

　　項目還未正式啟動，沒有什麼可聊的。

　　風淩煙剛準備退出來，群裡又閃過一條信息。

　　秦聿之：收到。

　　風淩煙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位最後回復的人，正是H&Y實驗室的新老闆。

　　直到——

　　樂瑤發私信給她。

　　【師姐，據說這位新老闆家世顯赫，沒想到他竟如此平易近人。】

　　【？】風淩煙。

　　【？？？】樂瑤。

　　【樂瑤，你從哪裡看出來他平易近人？】

　　【誰家老闆會在群裡，老老實實回復「收到」。】

　　風淩煙愣了一下，進到「H&Y新生項目工作群」裡。

　　秦聿之？

　　秦總？

　　她這才恍然，過了兩秒，又皺起了眉頭。

　　「上次陸所推給我的老闆微信號，好像不是這個？」

　　「陸所那麼嚴謹的人，肯定不會弄錯。隻有一種解釋，老闆有兩個微信號。一公一私。」

　　風淩煙自我解釋一通，並沒有懷疑其他。

　　退出微信時，手指一滑，莫名點開了裴淵的微信。

　　兩人之前的聊天記錄還在。

　　全是關於「梔言」項目的。僅有一句私人話題。

　　【風淩煙，注意勞逸結合，項目重要，身體更重要。】

　　「裴教授……」

　　風淩煙眼角倏然一紅，胸腔瞬間被酸澀填滿，呼吸漸漸沉重。

　　緩了緩。

　　她換了一身衣服，下樓，包包裡裝著裴淵那份《關於設立羲和聖湖自然保護區的提議》。

　　十分鐘後。

　　她和洛璃離開了西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