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在秋日的朝陽下漸漸散去，寒氣卻比之前更重了幾分。

　　官道兩旁的草葉上凝着晶瑩的露珠，在初升的陽光下閃着細碎的光。

　　車隊重新套好騾子，收拾起行囊再次上路。

　　紫蘇心神不甯地坐在車裡，手指反複在衣角上絞動着。

　　昨夜那帶着壓抑的咳嗽聲，始終在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紫蘇，你這是怎麼了？怎麼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顧千蘭的目光中透着絲了然，打量着紫蘇。

　　“臉色看起來也不大好，該不會昨夜着涼了吧？”

　　小姑娘慌亂地搖着頭，勉強笑了笑，“沒......沒有，就是睡得不太安穩。”

　　“嗯......等明天到了平州城，跟他們團聚就好了。”

　　她輕輕地拍了拍少女的手，并沒有揭穿她的心事，而是轉過臉去看窗外的景色。

　　遠處的村落升起袅袅炊煙，看起來甯靜而尋常。

　　紫蘇的心裡卻像是揣了無數隻兔子，七上八下地跳個不停。

　　明天......大貴哥居然還要再熬一天，才能到達平州。

　　她幾乎有些坐不住，每每車子颠簸一下，她的心都會提起來，擔心躲在車裡的大貴哥會不會被颠出來。

　　午時将近，車隊終于在一處小溪邊停下休整。

　　她趁人不注意，悄悄地從自己的幹糧裡摸出一個白面餅子，又用竹筒灌了滿滿一筒溪水。

　　她像昨天那樣，随便編了個理由将趕車的小哥支開，靠近騾車。

　　光天化日之下，不比昨天傍晚時候行事方便，紫蘇隻覺得臉頰燒得厲害，生怕被人看見。

　　越是靠近大貴藏身的車子，心便越發跳動如擂鼓。

　　不等她掀開車子的篷布，一陣極力壓抑、沉悶的咳嗽聲，從車裡傳出來。

　　“大貴哥？你......你還好嗎？”

　　紫蘇的小臉“唰”地一白，再也顧不得許多，拉開那道熟悉的縫隙。

　　咳嗽聲停了一下，然後是長久的、讓人心焦的靜默。

　　隻有點點粗重的呼吸聲，透過篷布，一絲絲洩漏出來。

　　“大貴哥......是我！我給你送了吃的和水，你......快喝點水潤潤嗓子。”

　　紫蘇急得聲調都有些變了，慌忙将準備好的吃食和水遞進去。

　　裡面傳來摸索的聲音，緊接着是一陣急促的、近乎貪婪的吞咽聲。

　　中間還夾雜着一陣陣沉悶的咳嗽聲，聽得她心驚膽戰，手指下意識地摳住車闆。

　　“你......你是不是生病了？”

　　紫蘇把臉貼在篷布上，似乎這樣便能離大貴更近幾分。

　　她壓低聲音，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

　　“這樣不行的......你一整天沒吃沒喝，又冷又颠簸......”

　　一個粗暴中帶着絲虛弱的聲音打斷她，“你别管！”

　　“反正......死不了的，讓人瞧見了......”

　　紫蘇急得直跺腳，聲音忍不住拔高幾分。

　　“我怎麼能不管你？！”

　　“你聽聽你這聲兒......再這麼下去......”

　　她隻覺得那一聲聲沉悶的咳嗽，像是鐵錘砸在她的心上。

　　裡面沉默了一下，再開口時語氣緩和了些。

　　“不管怎麼說，都要多謝你。”

　　“要不是你......我怕是真的撐不到平州城。”